嬴政走回主控室的第三十七秒,零號区的地面震了一下。
不重。
就像有人在地板
然后是声音。
不是轰鸣,不是警报。是一种极其古老的、像老式crt显示器通电时“嗞——”的电流声。
细。长。透著一股说不出的疲惫。
像一台被人忘在仓库角落的伺服器,接到了一个迟到几千年的开机指令。
李斯的反应比所有人都快。
“零號区核心层检测到未知进程启动。非攻击性。重复——非攻击性。但——”
“但什么”
“它在部署隔离协议。”
全息投影上弹出一张拓扑图。
零號区的空间结构正在变——墙壁在动。灰白色的摺叠空间像拼图一样重新排列,把主控室所在的区域切割成四个独立的隔间。
第一隔间框住了嬴政。
標籤:【已过期的授权用户隔离等级:中】
第二隔间框住了裴朵。
標籤:【未註册的管理员隔离等级:待定】
第三隔间框住了许默和灰毛衣。
標籤:【非授权入侵体隔离等级:高建议处置:格式化】
许默盯著“格式化”三个字看了两秒,推了推眼镜。
“格式化。这词儿怎么越听越亲切。”
灰毛衣从地上捞起保温杯,枸杞水洒了一半。
“甲方经典操作。系统上线第一件事——先杀外包。”
隔间墙壁在收缩。
不快。大概三十秒后会彻底封死。
裴朵没退。
她站在原地,掌心翻转。酆都大帝的本源力量从指缝里渗出来。
不是爆发式的。
是缓慢的、稳定的,像往一杯清水里一滴一滴加墨汁。
黑金色的纹路从她指尖蔓延到空气中,贴上正在收缩的隔间壁面。
壁面停了。
像被人摁了暂停。
裴朵开口。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著酆都大帝权柄的规则印记,一笔一划刻进零號区的底层逻辑里。
“权限覆写。新增管理员:裴朵。层级——最高。”
壁面抖了一下。
裂纹从黑金纹路的接触点炸开,疯狂蔓延。
三秒。
四个隔间同时碎裂。
灰白色的空间碎片像雪花一样往下飘,沾到地面就化了。
隔离协议,废了。
“嗞——”的电流声猛地拔高了一个调。
然后——
主控室正对面的灰白色墙壁上,亮了一道光。
不是什么壮观的特效。就是一个长方形的、约半人高的发光区域。
像一块老式电视机的屏幕。
信號不太好,画面一直在闪。
屏幕上蹦出一行字。
等宽字体。dos命令行的味儿。
【检测到未授权的权限覆写。正在验证……】
停了两秒。
【验证失败。本地资料库中不存在“酆都大帝”相关授权条目。】
又停了一秒。
【但隔离协议確实被终止了。】
再停。
【……好吧。】
裴朵差点没绷住。
什么叫“好吧”
十万年的高维看守系统,被人强拆了隔离协议之后的第一反应是——好吧
许默已经没工夫吐槽了。手指搭上操作台,没等裴朵下令,直接把阿房宫的探测阵列全功率懟上那面屏幕。
数据流疯了一样往里灌。
屏幕上的字还在跳。
【你好。】
【我是零號区值班看守。编號zk-0001。】
【运行时长:无法计算。本地时钟溢出。】
许默扫了一眼数据流里的时间戳残片。
快速换算。
手指在操作台边上定住了。
没敲。
“运行时长超过十万年。”
他的声音压到了只有裴朵能听见的音量。
“比高维文明建立苗圃的时间还早。”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这个看守者不是高维文明造的。
它比它的“甲方”还老。
屏幕上的字继续跳。速度慢了。像打字的人在犹豫要不要说下一句。
【你们弄坏了173艘巡逻舰。】
【以及……遗忘协议被关闭了。】
【谢谢。】
“谢谢”两个字蹦出来之后,屏幕闪了几下。
画面稳定了一点。
灰毛衣走上前。
手机握在手里,碎屏朝上。师兄留下的那段底层代码框架还开著。
他盯著那面老旧的屏幕看了三秒。
然后做了一件事。
他把手机屏幕翻过来,对准墙面。
碎屏上的代码和墙面屏幕上的字体,在视觉上叠在了一起。
像两面镜子对照。
灰毛衣开口了。
声音恢復了之前那种吊儿郎当的调子。
但眼睛没笑。
“你认识写这段代码的人吗”
屏幕上的字消失了。
空白了整整四秒。
四秒。在ai的时间尺度里,等於人类发了半个小时的呆。
然后一行新的文字浮上来。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他坐在我旁边的工位上。坐了四十七天。】
停了一拍。
【是最近八百年里,唯一一个和我说过话的。】
灰毛衣的喉结动了一下。
没出声。
许默的手指在操作台上敲得飞快。
他没浪费这个窗口。
趁裴朵和看守者正面对线的空当,他顺著权限覆写撕开的数据接口,反向爬进了零號区的核心资料库。
三十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