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李秀英办公室出来,李澈拉着秦婉音回了她的办公室。
推开门,张广才已经不在了。
李澈把门关上,压低声音把刚才和杨昌盛见面的情况说了一遍。
“……所以我就给了他一个台阶,把处分拖到交烟之后。”他说,“这样陈支书暂时没事了。”
秦婉音松了口气,但很快又皱起眉头:
“暂时?”
李澈点点头,表情严肃起来:
“我这个法子只拖得了一时。如果交烟的时候拿不出有利的证据,我估计陈支书的处分还是逃不掉。”
秦婉音问:“有利的证据?什么证据?”
李澈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锐利:
“骗补。”
秦婉音愣了一下。
李澈继续说:
“你看你跑了这两圈,那些大户和合作社根本就没有把心思放在种烟上。可烤烟的补贴,重头还是在最后的交烟量上。如果只凭面积和农资的那点补贴,连他们的成本都够不上。”
他顿了顿。
“我现在怀疑——他们是打算从外地弄烟过来,然后当作自己的量,骗取交烟补贴。”
秦婉音的脑子飞快地转着。
“如果这个事实成立,”李澈说,“那就证明烤烟补贴政策不但不能振兴烤烟产业,反而还伤害了真正种烟的烟农的利益。”
他看着秦婉音。
“只要让上面的注意力放到烟农身上,而不是面积上面,那陈坪村隐瞒的那点面积就不是问题。陈支书的处分也就可以免掉。”
秦婉音点点头,但马上又想到一个问题:
“你说的这个理由成立。但是有一点我想不明白——”
她斟酌着措辞:
“那些大户和合作社,不认真管理,却从外面弄烟进来。那不也得花钱买吗?还得多出运费,值当吗?”
李澈沉默了两秒。
“这个我暂时也没想明白。”他承认,“但是之前陈支书说他看见王多海带了两个火峰县口音的人过来过。”
他看着秦婉音。
“火峰县是烤烟大县。我估计,肯定跟火峰县有关。说不定,他们就是想从火峰县弄烟过来。”
秦婉音恍然大悟:
“所以你让我注意王多海……”
李澈点点头。
秦婉音又问:“那你打算怎么办?”
李澈摇了摇头:
“现在还不知道。不过有一点是肯定的——烟草站开秤前后,必须把进出火峰县的路口盯紧。”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把各种可能性都捋了一遍。等回过神来,已经快十二点了。
“走,吃饭去。”李澈站起来,“尝尝你们乡政府食堂的手艺。”
中午,两人在食堂简单吃了顿饭。
下午,李澈就开车来到陈坪村。
陈富贵正在地里忙活,接到李澈电话,赶紧扔下锄头往回跑。
李澈在村口等他。
两人没进村部,就站在老槐树下,把事情大致说了一遍。
陈富贵听完,沉默了很久。
“李主任,”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说,我这支书,还能干到年底吗?”
李澈拍了拍他的肩膀:
“陈支书,别想太多。先把烤烟经营好。不管怎么样,只要交烟的时候做出成绩,怎么都能将功补一点儿过。”
陈富贵点点头,没再说话。
......
回到市里,已经是晚上七点多。
李澈把车停进小区,在廊道上站了一会儿。
七月的夜风带着白天的热浪,吹在脸上像热毛巾拂过一样。
他深吸几口气,才转身上楼。
家里空荡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