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顾枕戈就带著景兰辞出了门。
车子从愚园路出发,穿过公共租界,驶了將近一个小时后才在一处山谷前停了下来。
这是听涛会位於郊外的一处秘密靶场,三面环山,一面是入口,四周荒无人烟。射击位用沙袋垒成,旁边的木桌上摆著几把不同型號的手枪和整整齐齐的子弹盒。
景兰辞站在射击位前,目光落在桌上那把鋥亮的白朗寧手枪上。
“以前摸过吗”顾枕戈站在他身侧问。
“没有。”景兰辞实话实说,至少这个世界是没有。
顾枕戈骨节分明的手指拿起那把白朗寧,退弹匣、验枪膛、上弹匣、拉套筒,整套动作炫技般行云流水,没有半分多余的动静,只有金属部件咬合的轻响,“这是白朗寧1910,后坐力適中,適合新手。”
“先別上膛,感受一下握枪的姿势。”顾枕戈把枪递给他,“双手握,右手主握,左手包住右手,拇指併拢向前。手腕锁死不要松,后坐力上来的瞬间,手腕一软,枪口就会上跳。”
景兰辞依言握住枪。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匀亭,常年握笔的指尖乾净利落,此刻覆在黑色的枪身上,像钢琴家第一次触碰陌生的琴键,带著几分审慎,却没有半分怯意。
顾枕戈的指尖轻轻点了点他耸起的右肩:“肩膀放鬆,別绷著。枪不会吃人,越慌,越打不准。”
景兰辞的肩线隨即慢慢沉了下去,手臂伸直,枪口对准了前方的靶子。靶子在二十米外,白色的靶面上画著几个同心圆,中心是一个红色的圆点。
“瞄准。”顾枕戈走到他身后,替他推上了枪膛,“缺口、准星、目標,三点成一线。”
景兰辞抿了抿唇,注意力集中。
“好,扣扳机。”
“砰——!”
枪声在空旷的山谷里炸开,撞出层层叠叠的回声。手腕被猛烈的后坐力狠狠一撞,景兰辞的指尖险些脱枪,他死死攥住握把,抬眼望向靶纸——白色的靶面乾乾净净,连子弹擦过的痕跡都没有。
脱靶了。
景兰辞的眉心微微蹙了一下。
“还不错。”顾枕戈却给出了一个出乎意料的评价,“很多兵油子第一次开枪,枪响的瞬间能把自己给摔出去,你心理素质没问题,再来。”
第二枪,依旧脱靶。
第三枪,子弹擦过靶纸最下沿,在木架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弹孔。
第四枪,第五枪,第六枪……
顾枕戈看著景兰辞又一次调整姿势,忽然往前走了一步。
“別动。”下一秒,温热的胸膛贴上了景兰辞的后背,男人带著松木的气息裹住了他。顾枕戈的手臂从他身体两侧穿过去,左手覆上他握枪的手,右手稳稳托住他的手腕,整个人將他圈进了怀里。
“你握枪的姿势没问题,但你的发力点不对。开枪不是靠手腕的力量,是靠身体的整体协调。你的重心太靠前了,把力量都压在手腕上,后坐力一来,枪口自然往上飘。”
说话间,他已经带著景兰辞整个人往后靠了靠,“重心往后坐一点,把后坐力卸到肩膀和腰上,別用手腕硬扛。”
顾枕戈的手掌带著常年握枪磨出的薄茧,覆在景兰辞的手背上,带著他一点点调整握枪的角度,指尖轻轻摩挲著他绷紧的食指:“扣扳机的时候,匀速、直线往后压,別用猛劲。就像你翻书,要轻要稳。”
景兰辞屏住呼吸,透过准星重新锁定了远处的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