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374章 风声(2/2)

徐铉脸色一白,忙道:“此皆刘仁瞻刚愎自用,违逆上意。我主实不知情,闻讯后亦痛心疾首……”

“痛心疾首?”赵匡胤打断他,语气依旧平淡,“那刘仁瞻的首级,现在挂在扬州城头。徐学士要不要去看看,他死的时候,痛不痛心?”

徐铉噎住了。

大堂里,一片死寂。

只有外面风吹旗子的哗哗声。

许久,徐铉才重新开口,声音低了许多:“将军……意欲何为?”

赵匡胤看着他,看了三息,才慢慢说:“我要的,国书上没写。”

“将军请讲。”

“第一,”赵匡胤竖起一根手指,“李璟上表称臣,去帝号,奉大周正朔。”

徐铉脸色大变:“这……”

“第二,”赵匡胤竖起第二根手指,“割让江淮十四州,具体州郡,我会派人送去清单。”

徐铉脸都白了。

“第三,”赵匡胤竖起第三根手指,语气更冷,“交出此战主谋——不是刘仁瞻,是朝中主张出兵之人。名单,我也会给。”

三条。

条条要命。

称臣割地,交出主谋,这是要南唐自断手足,俯首称儿。

徐铉手在抖,嘴唇也在抖:“将军……将军这条件,是否……过于苛酷?我主诚心议和,将军何不给彼此……留些余地?”

“余地?”赵匡胤笑了,笑容很冷,“刘仁瞻兵临城下时,给我留余地了么?我军将士战死时,给我留余地了么?”

他顿了顿,身子往前倾了倾,盯着徐铉:

“徐学士,回去告诉李璟。这天下,没有既要打仗,又不想付代价的好事。他要是觉得我的条件苛酷,可以不打。我在仪征,等他来。”

话,说到头了。

徐铉坐在那里,脸上血色褪得干干净净。他身后两个护卫,手已经握紧了刀柄。

张横和马老疤几乎同时,刀出鞘半寸。

寒光,一闪。

徐铉猛地抬手,止住身后护卫。他深吸一口气,慢慢站起来,对着赵匡胤,深深一揖。

“将军之言,下官……一定带到。”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

脚步有点踉跄。

“徐学士。”赵匡胤忽然又叫住他。

徐铉回头。

“国书,带走。”赵匡胤把那份黄绢扔过去,“告诉李璟,想好了,派个能主事的人来。你,不够格。”

徐铉浑身一颤,弯腰捡起国书,头也不回地走了。

大堂里,又安静下来。

“都指挥使,”张横低声说,“这么逼他,万一李璟狗急跳墙……”

“他不会。”赵匡胤说,重新靠回椅背,“他要是有跳墙的胆子,就不会派个文人来递降书。”

他闭上眼睛,揉了揉太阳穴:

“他在试探。看我胃口多大,看我有多疯。我让他看清楚了——要么跪下,要么死。”

张横想了想,点头:“也是。那咱们现在……”

“等。”赵匡胤说,“等楚州援军,等李璟的下一招。另外……”

他睁开眼,看向门外,那里,天色已经开始暗了。

“派人回扬州,把这里的情况,报给官家。”

同一刻 汴京 垂拱殿

柴荣也在看文书。

是王溥刚从枢密院送来的,厚厚一摞,最上面是扬州、仪征的捷报,哭惨的,有告状的。

他看得很仔细,看一会儿,批几笔,再看。

烛火跳动着,在他脸上投下摇晃的影子。

张德钧悄无声息地进来,换了杯热茶,又悄无声息地退出去。

柴荣没抬头,只是伸手端起茶,喝了一口。热的,正好。

他放下茶碗,目光重新落在捷报上。

“阵亡三百二十九,伤二百余……歼敌三千七百,俘四千……”他低声念着,手指在那些数字上划过。

赢了,可赢得惨。

但赵匡胤还是赢了,而且趁势拿下了仪征,夺粮十八万石。

好一手。

柴荣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可那笑意,没到眼底。

他拿起下一份文书,是河南府送来的——关于“八月十五”大案的后续。主犯王茂还在狱中写他的“好人账”,牵扯出的官员,该罢的罢,该流的流。可底下暗流,还没停。

新政动了太多人的饭碗,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这些人明面上不敢动,暗地里的小动作,不会少。

再下一份,是幽州边报。契丹那边,耶律璟最近没什么大动作,可小股骑兵的骚扰,没断过。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柴荣一份一份看下去,眉头越皱越紧。

大周像一辆车,他看着是稳稳往前,可底下轮子陷在泥里,车厢里塞满了炸药,拉车的马还各怀心思。他得一边赶车,一边填坑,一边防着炸药炸,一边还得盯着马别尥蹶子。

累。

可这累,没人能说。

他放下最后一份文书,揉了揉发涩的眼睛。殿外传来更鼓声——三更了。

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

冷风灌进来,带着雪沫子,打在脸上,冰凉。

外面,汴京的夜,很静。远处有零星灯火,更远处,是黑沉沉的天,和天底下,看不见的万里江山。

赵匡胤在仪征,逼李璟做选择。

李璟会怎么选?

柴荣不知道。

但他知道,无论李璟选什么,这仗,还没完。

南唐要打,那就打到底。南唐要降,那更好,省力。可降了之后呢?怎么治?怎么管?那些世家,那些豪强,那些兵痞,那些习惯了割据一方作威作福的人,会老老实实听话?

不会。

所以,仗还得打。只是换种打法。

柴荣看着窗外沉沉的夜,看了很久。

然后,他关上窗,走回御案后,提笔。

墨是新的,浓黑。

他先给赵匡胤写密旨:

“仪征已下,粮草既足,可暂固守,休整士卒。然兵贵神速,李璟若降,则受之,速定江南。若不降,则寻机再进,不可使敌喘息。江北诸州,可传檄而定者,则传檄。需兵临城下者,则临之。一切机宜,卿可自决。朕在汴京,静候佳音。”

写完,用印,封好。

又另取一张纸,写给王溥:

“新政之推,不可因战而缓。河南府案,须彻查到底,无论牵涉何人,一查到底,以儆效尤。另,契丹边患,虽未大动,不可不防。着枢密院密遣精干,潜入幽云,探查虚实。江南战事将了,北疆之患,该提上日程了。”

写完,同样用印,封好。

两封信,摆在案头。

一封向南,一封向北。

柴荣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潼关的雪,扬州的血,仪征的粮,还有更远处,燕云十六州的山河,契丹铁骑扬起的烟尘。

路,还长。

可总得有人,一步一步,走下去。

他睁开眼,吹熄了蜡烛。

殿内,陷入一片黑暗。

只有窗外透进来的、雪地的反光,朦朦胧胧的,照着御案上那两封未送出的信。

像两把钥匙。

一把开江南的门。

一把,开北疆的锁。

@笔下文学 . www.kbixia66.com
本站所有的文章、图片、评论等,均由网友发表或上传并维护或收集自网络,属个人行为,与笔下文学立场无关。
如果侵犯了您的权利,请与我们联系,我们将在24小时之内进行处理。任何非本站因素导致的法律后果,本站均不负任何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