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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1章 夜狩(1/2)

槐树巷外

槐树巷很黑。

没灯,没火,只有头顶一弯冷月,把巷子两边高矮不一的屋檐切成明暗交错的剪影。风从巷子深处卷过来,带着霉味、潮气,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像是很多东西在暗中慢慢腐烂的味道。

张横带着五十人,蹲在巷口一户人家的屋檐下。

人是他从还能动的老兵里挑的,个个带伤,但眼睛亮,手里刀握得稳。陈贵被他按在墙角,像只被捏住脖子的鸡,大气不敢出。

“是第三家?”张横压低声音问,眼睛盯着巷子深处。

“是、是第三家……”陈贵哆嗦着,“门是黑的,旧木头,门楣上有道裂缝,像被雷劈过。门口……有棵槐树,死了,枝杈光秃秃的,像鬼手。”

张横顺着他指的方向看。

月光下,隐约能看见第三户的门廓。门是关着的,门缝里透不出一丝光。门前确实有棵树,歪歪扭扭地杵在那儿,枝干虬结,在风里轻轻晃,影子投在墙上,像张牙舞爪的怪物。

“韩老四。”张横朝旁边打了个手势。

韩老四猫着腰凑过来,脸上那道疤在月光下显得更深了。他身后跟着刘山,还有另外三个老兵。

“你带十个人,绕到后面,堵后门。”张横说,“记住,别弄出大动静。要是有人从后门跑,能抓活的抓活的,抓不住就宰了,一个别放跑。”

“明白。”韩老四点头,点了十个人,悄无声息地钻进旁边一条更窄的夹道。

“麻子。”张横又看向麻子脸老兵。

“在。”

“你带十个人,上房。”张横指了指两边的屋顶,“盯着院里,有动静就发信号。但没我命令,不准动手。”

“是。”

麻子脸也带人去了,像狸猫一样,借着墙头的凸起和窗沿,三两下就翻上了屋顶,伏在瓦垄后面,没了声息。

张横看了看剩下的人,加上他自己和陈贵,还有二十八个。

“剩下的,跟我走前门。”他说,慢慢抽出刀,“记住了,都指挥使要活的,尤其是领头的。但要是他们玩命,也别客气。”

众人点头,刀慢慢出鞘,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张横揪起陈贵:“你,走前面。”

陈贵腿一软,差点跪下:“张、张将军,小人……”

“走。”张横推了他一把,力气不大,可陈贵觉得像被一头牛撞了,踉跄着往前走了几步。

二十几个人,像一群沉默的鬼,贴着墙根,慢慢向那扇黑门靠近。

脚步声很轻,踩在青石板上,几乎听不见。

只有心跳,在胸腔里咚咚地撞。

刘山跟在队伍中间,握着刀的手心里全是汗。左臂的伤口在隐隐作痛,提醒他白天的厮杀不是梦。他看着前面陈贵佝偻的背影,看着那扇越来越近的黑门,忽然想起韩老四的话。

“有些仗,不是为赢才打的。是为了不能输。”

现在,又是不能输的仗。

输了,赵匡胤会死。

然后呢?然后这座刚流了太多血的城市,会再次易主。那些白死了的人,就真的白死了。

刘山握紧了刀。

同一刻 槐树巷第三户 地窖

地窖不大,顶多容得下三五十人挤着。空气混浊,弥漫着土腥味、汗味,还有一股淡淡的、像是药草又像是铁锈的怪味。

没灯。

只有墙角点着一小截蜡烛,豆大的火苗跳动着,把挤在地窖里的人影投在土墙上,放得很大,扭曲着,晃动着。

一共四十七个人。

都穿着深色的粗布衣服,没披甲,但怀里鼓鼓囊囊的,藏着短刀、匕首、还有种叫“手弩”的小玩意儿——弩身只有巴掌大,一次能发三支短箭,箭镞是黑的,喂了毒。

这些人很安静。

没人说话,没人动,甚至呼吸都压得很低。他们就那么或坐或蹲,在黑暗里,像一窖等待发芽的土豆。

只有一个人站着。

站在地窖通往上面的木梯旁,背靠着土墙,闭着眼,像是在养神。

他年纪不小了,大概四十上下,脸上有一道很深的刀疤,从左眼角斜到右嘴角,把整张脸劈成两半,看人的时候,那疤就跟着扭,像条蜈蚣在爬。

他叫冯七。

没什么大名,就叫冯七。是刘仁瞻从亲兵里挑出来的,跟了刘仁瞻十五年,从一个小卒混到亲兵队正。刘仁瞻死前下的最后一道命令,就是给他——带着这四十七个死士,藏在城里,等赵匡胤松懈时,要他的命。

“七哥。”一个年轻的声音在地窖角落里响起,很轻,“咱们……还要等多久?”

冯七睁开眼。

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里,很亮,像狼。

“等外面没动静了。”他说,声音沙哑,像沙纸磨过木头,“等赵匡胤觉得赢了,放松了,睡下了。咱们就出去,送他上路。”

“可……”那年轻的声音有些迟疑,“将军他……是不是已经……”

“死了。”冯七打断他,语气很平静,“将军肯定死了。不然,不会到现在还没消息。”

地窖里,响起几声压抑的抽气。

“那咱们……”另一个声音问。

“将军死了,任务没死。”冯七说,目光扫过地窖里每一张脸,“咱们这些人,命是将军捡回来的。现在将军死了,咱们的命,就该用在将军想用的地方。”

没人说话了。

只有蜡烛燃烧的噼啪声。

“可是七哥,”角落里那年轻声音又说,带着点颤,“外头……外头好像有动静。”

冯七耳朵动了动。

确实有。

很轻,很细,像猫踩在瓦片上。但不止一处,是很多处,从头顶,从四周,隐隐约约地传下来。

他脸色一变。

“抄家伙!”

话音未落,头顶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轰!

地窖口那块盖板,被整个撞开了。

月光,混着冷风,灌了进来。

同一刻 前门

张横一脚踹在门上。

门没闩,或者说,闩早就朽了。门板应声而开,撞在里面的墙上,又弹回来,吱呀吱呀地晃。

院子里空荡荡的。

只有那棵枯死的槐树,在月光下投出狰狞的影子。树下是口井,井口盖着石板。正面是三间正房,门窗紧闭,窗纸破了大洞,在风里呼啦啦地响。

没人。

“搜!”张横低喝。

二十几个人散开,两人一组,踹开正房的门,冲进去。很快,里面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还有压低了的回报:

“东屋没人!”

“西屋空的!”

“堂屋就几件破家具,没人!”

张横眉头拧紧,看向陈贵。

陈贵脸都白了:“不、不可能啊!小人亲眼看见他们进去的!就、就昨天夜里……”

“地窖。”张横忽然说,目光落在院里那口井上。

他走过去,一脚踢开盖井的石板。

井很深,黑乎乎的,看不见底。但没水,一股霉味冲上来。

不是井。

是地窖的通风口。

“在这儿!”张横吼了一声,回身就往正房冲。

就在这时候,正房堂屋的地面,猛地炸开了。

不是炸,是掀。

一大块铺地的青砖被从里端着个黑乎乎的东西,对着门口就扣动了扳机。

咻咻咻!

三声尖啸,三支短箭,呈品字形射向张横。

张横反应极快,往旁边一扑,滚倒在地。短箭擦着他肩头飞过去,钉在身后的门板上,箭尾嗡嗡地颤。

是手弩!

“敌袭!”张横吼,同时已经翻身站起,一刀劈向那冲出来的人。

那人就地一滚,躲开刀锋,反手就从怀里掏出匕首,扑向张横。

而地窖口,更多的人正从

像打开了地狱的门。

房顶上

麻子脸老兵趴在屋脊后面,看得清清楚楚。

他看见地窖口炸开,看见人往外冲,看见张横遇袭。他端起弩,瞄着

“下!”他低吼一声,第一个从房顶上跳了下去。

落地,翻滚,起身时手里的刀已经砍翻了一个刚从地窖里冲出来的死士。那死士脖子上中刀,血喷出来,溅了麻子一脸,他抹都不抹,又扑向第二个。

十个老兵,像十块石头,砸进了混乱的院子里。

后门

韩老四听见前院的动静时,就知道坏了。

“冲进去!”他吼,一脚踹开后门。

后门是个小院,堆着柴禾,晾着几件破衣服。地窖的另一个出口,就在柴禾堆旁边——此刻盖板已经掀开,正有人从里面往外爬。

“堵住!”韩老四第一个冲过去,刀光一闪,一个刚冒出头的死士,脑袋就歪了,身子卡在出口,堵住了后面的人。

可马上,那尸体被从

韩老四侧身躲过,刀横着一拉,割开了那人的喉咙。

血,热的,喷了他一身。

“刘山!守住这儿!”他吼,自己已经扑到出口边,刀往下捅。

刘山握着刀,守在出口旁,心脏跳得像要炸开。他看见又一个人从缩了回去。

可马上,又有人冒出来,这次是两支手弩,对着韩老四和刘山就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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