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的,喊的,抱孩子的,拖被子的,乱成一锅粥。
就在这时候,出事了。
张桂兰从人堆里躥出来。
两只手死死扒住一个特战队员的脸,拽著就往下薅他的防毒面具。
“给我!给我戴!我先走!”
那个战士被扯得一个趔趄,脚下差点绊倒。
旁边另一个村民见状,有样学样,伸手就去抢。
撤离的队形一下子散了。
砰!
杨林松单手举起半自动步枪,朝天开了一枪。
枪声在毒雾里炸开,把躁动压了下去。
他枪口下压。
枪管扫过几个生事村民的脸。
“谁乱阵型,谁抢装备,就地击毙。当成肉靶子丟后面垫后。”
字字清晰,那些村民的动作僵了。
张桂兰的手从防毒面具上滑下来。
她两条腿一软,跌坐在猪圈门口,嘴张著合不上,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这一枪,毁了她半辈子的泼劲儿。
没人再动了。
沈雨溪从张桂兰身边走过去。
她弯腰,把一个炭灰口罩塞进她手里。
“戴上。跟著走。”
语气平平的,没有嘲讽,没有恩赐,就是一个人该对另一个人做的事。
张桂兰攥著口罩,愣了两秒。然后低下头,一声没吭,把口罩捂上了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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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部队重新拧成一股绳,往村南狂奔。
特战连二排三排没跟著跑。
他们分成四个小组,用塑性炸药和手雷,在通往后山的房屋墙根和路口掛绊线炸。
绊线拉得又低又隱蔽,间距按杨林鬆口述的参数来。
错落布置,连环起爆。
第一颗炸前头的腿。
第二颗炸倒下的身子。
第三颗补刀。
三分钟,十二颗绊雷到位。
杨林松走在队尾断后。
左手攥枪的虎口在抖,肋骨碎茬每磕一下都顺著神经抽到指尖。
他回头看了一眼。
灰绿色毒雾深处,几条水缸粗细的紫黑色触手在倒塌的树林间挥舞,碰到什么砸什么。
赵老六家的院墙塌了。
杨家大院的东厢房碎了。
一路碾过来,越来越近,逃命空间被不断压缩。
“跑!都他妈给我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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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队人马跌跌撞撞衝到村南边缘。
打头阵的阿三,脚步忽然停了。
他举著半截矛杆,矛杆尖对著前方,一动不动。
前方野猪林,瀰漫著一层薄薄的雾。
白的,白到发光,白到扎眼。
林子里传出声音,密密麻麻的。
像指甲盖刮搓衣板,又像骨头和骨头磨在一块儿。
从左边来,从右边来,从头顶上来,从脚底下来。
悉悉索索的声音匯在一块儿,连成一片。
几道黑影从白雾里摇晃著走出来。
然后是十几道,几十道,上百道。
阿三的矛尖在抖。
他看见了,野猪的,灰狼的,狍子的,全是皮囊。
深山山坳里满地散落的那些空壳,被吸乾了骨头带肉、只剩一层皮的那些空壳。
此刻,全站起来了。
体內被半透明的黏液撑得鼓鼓囊囊,皮毛底下蠕动著绿色的肉质经络,一搏一缩,发著幽幽萤光。
空洞的眼眶里没有眼珠子。
但每一具皮囊,都朝著人群的方向。
它们张开嘴,没有声音。
嘴巴一张一合,流出浓稠的腐液。
掛著丝,一条一条垂到地上。
这是无声的嘶吼。
和那座肉山上嵌著的人脸,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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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路,被封死了。
身后是吞噬一切的01號母体。
面前是被母体操控的傀儡兽潮。
前后夹击。
没有炮火支援,没有通讯,没有退路。
杨林松拖著断肋走到最前面。
他盯著那片密密麻麻的皮囊傀儡,盯了两秒。
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左手里那把步枪。
弹仓里的穿甲弹,只剩三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