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动了。
黑瞎子岭北面那条绵延几十里的山脊线,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硬生生拔高了十几米。
百年老松成片成片往两边倒。
树干折断的声音连成一线,又尖又脆。
最先倒的那批松树从根部翻起,带著大坨大坨的冻土和碎石砸在地上,闷响一声接一声。
紧跟著,山体裂了。
一道深不见底的大豁口,从山脊正中间往两边撕开。
豁口喷出灰绿色的高压气柱,冲天而起!
日头被闷死,天光被遮了个严严实实。
所有东西都剩下灰突突的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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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民里有人抬头看了一眼天,腿一软,当场瘫在地上。
猪圈旁的深井里,黏液和蒸汽形成喷泉往外躥。
腐甜味浓到啥程度
皮肤刺痛。味道不仅钻入鼻腔,还钻进了毛孔,跟被蚂蚁咬了似的。
连防毒面具都挡不住那味道,死命往嗓子眼里钻。
两个特战队员蹲在残墙后头,握枪的手在抖。
一个新兵的膝盖磕在地上,撑了三回也没站起来,脸白得跟刚从井底打捞上来似的。
村民更不消说。
有人趴在地上,脸朝下,一动不动,恨不能躲进土里。
没人说话,整个村子死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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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秒过后,雷虎的嗓子先炸了。
“一排就地构筑环形工事死守!”
他手指往北面一指,喝道:
“通讯兵!立刻呼叫军区!请求重炮群对北纬五十三度……”
“连长!”
通讯兵趴在电台后头,耳机捂著一只耳朵,右手狂摇著转把。额头上的汗珠子一颗接一颗掉在电台铁壳上,啪啪响。
“频段全是盲音!那雾里头有邪门东西,把信號全搅成糊糊了!发不出去!”
他又摇了五六圈。
耳机里全是刺啦刺啦的杂音,跟老收音机没调准频道一个样。
电台废了。
雷虎的喉结狠狠滚了一下。
电台一废,三架直升机等於飞回去了个寂寞。人都困在这儿,等於是聋了瞎了。
他拔出手枪。
“发不出去也得守!全连上刺刀!掩护乡亲们撤退!”
话音刚落。
“守你妈的头!”
杨林松从残墙后头一步跨过来。
他右臂往下耷拉著,只有左手能使。
他就用这只左手,一把揪住雷虎防弹背心的前襟,猛拽到自己跟前。
一米八几的特战连长,被扯得踉蹌了两步。
杨林松脸上还糊著焦灰和黑血,脖子上的烫伤水泡裂了好几个,淡黄色的水顺著领口往下淌。
浑身上下没一块好地方。
唯独那双眼睛,亮得嚇人。
“炮火洗地也没用。”
他放狠话道。
“那东西跟整个山脉的根系长在一块儿了,死守就是给它餵饲料,这里几百號人塞它牙缝都不够。”
雷虎想挣脱,右手扣上了杨林松的手腕。
然后却没使劲儿。
他看著杨林松的眼睛。
那不是一个猎户的眼睛,也不是一个普通老兵的眼睛。
那双眼珠子里头装著的东西……雷虎在军区大院混了十二年,见过老首长,见过老將军,也见过在战场上杀红了眼的悍兵。
没一个人的眼神有这么沉,沉得像整座山都压在里头。
他的手鬆了。
“电台没用就打信號弹。”
杨林松鬆开他的前襟,左手食指往西南方向一指。
“一排护送乡亲们往村南野猪林方向撤,二排三排分组掛绊线炸,错开布置,迟滯它扩张。”
顿了顿,嗓音又压低三分。
“老子现在接管指挥权。谁抗命,先崩了谁。”
身后的山在往下垮。灰绿色的毒雾从裂缝里翻涌而出,已经漫过了第一排松林的树梢。远远看去,像一只灰绿色的巨手在慢慢合拢。
雷虎深吸了一口气。
肺管子里全是腐甜味,呛得胸口一阵翻涌。
他硬是咬牙压了下去。
他转身,面向三十个特战队员,吼道:
“全体都有!从现在起,杨顾问命令等同最高指令!全部执行!”
没人吭声,没人质疑。
不是因为怕杨林松,是因为在场每一个人都看见了,那个浑身焦黑、断著肋骨、右臂废了的男人,是在场唯一一个眼睛里没有恐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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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林松已经在分派任务了。
“大炮叔,你和老赵带路,组织村民往村南走!”
“沈雨溪,清点所有炭灰口罩,优先发给老人和孩子!”
沈雨溪二话没说,抱著一捆口罩衝进人群。
“走走走!都起来!蹲著等死呢”王大炮扯著嗓子拽人。
赵老六单手撑著墙根站起来,旱菸杆咬在嘴里,右手指著村南方向。
不需要说话,半截指头就是路。
村民开始往南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