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林松没退。
他蹲在残墙后头,眼睛纹丝不动盯著。
所有人都在看怪物的爪子,看它的触手,看它往哪扑。
可他不看这些。
他盯著它的身体,一寸一寸地扫。
怪物仰头嘶吼的一瞬。
他看见咽喉下方,一块巴掌大小的皮肉,顏色跟周围不一样。
粉嫩的,半透明的,没有骨板覆盖。
像刚蜕完皮还没来得及硬化的新肉。
这便是结构缺陷!
“雷虎!”
杨林松的声音劈开枪声和嘶吼。
“所有火力集中打它前爪和膝盖!逼它仰头!”
雷虎没问为什么,扑到一挺轻机枪后头,枪托死死抵住肩窝,扳机扣死。
噠噠噠噠噠!
穿甲弹打得怪物前肢骨板碎裂,火星子溅了一地。
痛感让它本能地扬起上半身,嗓子里挤出一声惨叫。
那块粉嫩的咽喉弱点,完完全全暴露在了空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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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林鬆动了。
他从残墙后头暴起,整个人贴著地面往前躥。
重心压到最低,脚尖蹬地,身子几乎与冻土平行。
怪物的触手从头顶扫过来。
他侧身一滚,肩胛骨擦著骨刺尖过去。
紧接著,第二根触手从左边抡来。
他矮身,从触手底下穿过去。
脚尖在冻土上一蹬。
近了。
更近了。
锯短的步枪单手端起来。
枪口懟上那块粉嫩的皮肉。
距离不到一尺。
砰!砰!砰!
又是三发穿甲弹。
那层薄皮被轰烂了!
黑色的神经从洞口翻出来,一搏一搏地蠕动著。
怪物低头,嘴张开了。
倒刺往外翻,腥臭的热风兜头砸下来。
杨林松左手从腰间摸出塑性炸药。
雷管引线早掐好了长度。
他拇指一拧,迎著那张往下砸的血盆大嘴。
把砖头大小的炸药,塞进了咽喉豁开的裂缝里。
手用力一推,推到底。
双脚一借力,在怪物胸口的骨板上一蹬。
整个人凌空往后疾退。
“臥倒!”
雷虎扑在地上。
三十个特战队员齐刷刷趴下,双手捂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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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
军用塑性炸药在怪物喉咙深处炸响,声音沉闷有力。
这股无处可去的劲道,把怪物的上半身从內部撑爆。
骨板散架,往四面八方飞射。
黑色腐血和碎肉漫天泼洒。
一块脸盆大的骨板削过猪圈残墙,把墙头削飞了半截。
怪物的下半截身子还立著。
两秒后,往前栽倒,砸得地面抖了三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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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林松被爆炸的余波掀飞了。
后背撞上残墙,嘴里喷出一口血。
右臂从肩窝脱出来,整条胳膊往下耷拉著,使不上劲。
肋骨那个位置传来一声脆响。
断了。
这回是真断了。
他靠在墙根,大口喘气。
沈雨溪衝过来了。
满地黑血,她没踩稳,一个趔趄,膝盖磕在冻土上,磕出了声。
她没喊疼,爬起来继续跑。
她扑到杨林松面前,两只手死死按住他的肩膀。
嘴唇在抖,眼睛也在抖,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杨林松偏头看她,嘴角往上扯了一个沾著黑血的弧度。
“一根头髮没少,你数数。”
沈雨溪再也屏不住了,眼泪夺眶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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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静了。
怪物残骸在烧,滋滋冒著黑烟,腐甜味混著焦糊味往四面八方散。
雷虎抹了一把脸上的黑血,撑著地面刚要起身。
杨林松的脸上严肃骤生。
他一把推开沈雨溪,左手撑著墙站起来。
断了的肋骨磨著內臟,疼得他脸上的肌肉拧在一块儿。
但他的目光死死钉在了地面上。
脚底下。
震了。
又是从地底传上来的。
不过这次更沉更闷,更加绵长,似有东西在地下翻身。
所有人的脚底板都感受到了。
雷虎左手还撑著地,力气用到一半,保持半蹲身形。
赵老六从地上爬起半截身子,脸上的血色一层一层往下褪。
杨林松低头。
怪物的残骸断面上,那根连著地底的脐带状组织还在蠕动。
不是死后抽搐。
是有东西,正从底下往上泵。
他想起了残片上那行钢笔字。
01號母体,转入深层休眠。休眠液半衰期三十五年,预计1980年自动启动。
1980年。
还有四年。
可脚底下这股震动,分明在说:
它没等到1980年。
03號离心机被炸毁的那一刻,连锁反应已经开始了。
杨林松抬起头,目光越过矮墙,越过村庄。
望向北面黑压压的山脊线。
山,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