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里长的战线上,喊杀声不断,每时每刻,都有生命终结,数万名互不相识的人,聚集在一条长长的细线上忘死搏杀,但骑兵岿然不动。
毕竟刘粲和刘曜的本部骑兵也未动,战况胶着时,谁先出动骑兵,谁先輸。
萧悦的眉头,渐渐拧了起来,他意识到,自己高估了姚弋仲与蒲洪,羌人氐人一片片的死,却是一点反抗都没有啊。
虽然羌氐是匈奴皇太弟刘乂的基本盘,但论起敌对程度,还远排不到羌氐,羌氐的敌人也不是他,而是刘聪刘粲父子。
在历史上,姚弋仲直到公元323年才归顺刘曜,前赵亡后,投奔石勒,多次建言献策,深得石勒信重。
蒲洪的历史轨迹与姚弋仲高度相似,二人从来没有归顺过刘聪刘粲父子,根源便是皇太弟刘乂被杀,在平阳的羌氐首领全部受酷刑而死。
萧悦认为,刘粲的处境越不妙,刘乂的死期就越快,到那时,羌氐会和刘聪刘粲父子彻底决裂。
所以他并不愿将羌氐推去对立面,甚至羌氐大量死伤,利好匈奴在关中的统治。
可是战斗一旦爆发,就没法轻易中止,只能等待其个契机的来临。
姚弋仲、蒲洪与彭天护也是紧拧着眉心,那是心都在滴血啊。
死去的每一名战士,都是部族中的精锐,受无数少女热捧,在篝火晚会上,他们是当之无悔的主角。
但眼下,不是远远地被箭射死,就是下马爬偏厢车时,被捅死或者砍死。
死的太不值了。
只不过,他们也没有太好的办法来及时止损。
洛口!
张宾站在土台上眺望,微捋着胡须,突然道:“传令,全军出击,立刻攻打匈奴人的营寨。”
杜希不解道:“郎君并未露出败相,敌军死伤甚众,何至于如此操切?再者,守营的是匈奴刘闰部,刘夫人听说已经怀了第二胎啊。”
“与郎君交战的是羌氐,匈奴本部兵马未动,杀再多羌氐,除了徒结仇怨,又有何用,反是亲者痛,仇者快。
故而须立即止战,我等一旦攻破营寨,匈奴后阵不稳,必然会退回张方垒,届时只须守住张方沟,使之难以寸进,久而久之,敌必内乱自生。
至于刘夫人之事,不应由你我考虑,郎君是个明白人,断不至因私废公,此役无须多想,视刘闰如敌,若能格杀,切勿留手。”
张宾伸手一指。
“孟孙公高见!”
杜希心里一寒,连忙拱手。
不过退一步讲,如果刘闰死在乱军之中,以他对萧悦的了解,真不会拿张宾怎样。
张宾又示意文吏去传令。
不片刻,队队兵马开出大营,向三里外,匈奴人的营寨行进。
……
“禀大王,洛口晋军倾巢出动,刘将军请求增兵!”
土台上,一名亲卫匆匆来报。
刘粲转头一看,果然,洛口方向的晋军动了,组成了好几个方阵,奔向己方营寨,不禁面色沉了下来,问道:“依永明之见,世长能否挡住?”
刘曜沉吟道:“若无杂胡,理应能守住,但杂胡或会哗变,此事很难说的准,如今已来不及将杂胡斩杀。”
刘粲也担心这一点,杂胡对他恨的咬牙切齿,万一刘闰与晋军作战时,杂胡在后骚乱,不仅营寨会丢失,甚至会冲击到己方阵脚,大败可期。
要知道,就目前而言,晋军投入的兵马只有二十幢步卒,一万出头,而姚弋仲、蒲洪与彭天护三家加一起,出动了三到四万的精锐。
理论上是三打一,可战线依然胶着,并且死伤远远大于晋军。
如今能维持着,全赖自己与刘曜的两万多骑兵押阵,一旦这部分兵力被冲击,晋军尚未投入的一万多骑会立刻冲杀而来。
从前两年的战斗来看,晋军的骑兵并不弱,至少与匈奴人处于同一档次。
可是退兵吧,他又不甘心。
因为只要退了,就几乎不会再有卷土重来的机会,将来也很难再组织起如此规模的征伐,这意味着失败。
平阳朝廷中,将会有人质疑他,羌氐会因重大伤亡恨他,皇太弟刘乂的地位将稳如泰山。
这无论是他,还是刘聪,都难以接受。
“倘若从张方垒调兵呢?”
刘粲问道。
刘曜也理解他的处境,暗暗叹息之后,便道:“张方垒多是羌氏,你我难以直接调用,莫非士光以为,姚弋仲蒲洪之流会愿意增兵?怕是眼下已在琢磨如何撤退。”
刘粲心里,说不出的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