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谷内。
地宫核心的坍塌引发了地脉的连锁反应,让本就躁动的灵气变得更加狂暴且紊乱。
暗红色的苍穹压在头顶的三尺之处,厚重的云层里划过几道血色的闪电,将下方这片满目疮痍的废墟照得忽明忽暗。
空气中到处是硫磺,烧焦的泥土,以及腐烂血肉的味道。
只要吸入一口便觉得肺腑如焚。
一处高地上,站着一个修长的身影,披着一袭暗红色宽袖长袍,脸上戴着一张似哭似笑的青铜面具。
他腰间挂着一枚温润的血玉扳指,手中提着一把没有剑鞘的黑色铁剑。
铁剑粗糙,凝固着层层叠叠的黑褐色血浆,血浆没有干涸,散发出阵阵腥气。
此人正是顾言留在此地的身外化身,血河宗如今的宗主,血剑客。
与本体那种还要装出几分人样,刻意扮丑的伪装截然不同,这时的血剑客,周身没有任何属于活人的生机。
他不需要呼吸,胸膛没有任何起伏,那一袭长袍下,包裹着经过无数次祭炼,坚如精钢,韧如蒲苇的符纸灵躯。
他静静地伫立在狂风中,任由带着火星的罡风吹得衣袍猎猎作响,整个人就像是这死寂废墟中的一部分,完美地融入了这片修罗场。
通过灵魂深处那若有若无的联系,血剑客接收到了最后的指令。
那指令很简单,只有八个字。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血剑客侧头,青铜面具下的眸子泛起一抹妖异的红光。
那是筑基大圆满境界特有的灵压,配合着那颗经过香火愿力洗练过的血河之心,让他在感知鲜血方面拥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
即便是在这混乱的磁场中,他也敏锐地嗅到了一股独特的血腥味。
那是带着怨恨,不甘,以及名门正派弟子特有的丹药香气。
就在西北方,火磷沼泽的边缘。
那个被本体坑了一把,背上了英雄之名却生死不知的赵凌风,必须死。
只有死人,才能永远保守赤炎朱果的秘密。
只有死人,才能完美地成全本体在大殿之上编织的那个感人肺腑的故事。
血剑客脚尖轻点,身形在原地刹那淡化,化作一道贴地飞行的血影,朝着西北方向疾驰而去。
他所过之处,脚下焦土中那些原本还在挣扎求生的枯草霎时枯萎成灰。
那是逆转运行的《枯荣长青功》。
功法霸道无比,将周围一切生机掠夺一空,化作推动他前行的动力。
……
火磷沼泽。
这里的过去,是一片生长着无数灵药的宝地,如今全然变成了真正的火焰地狱。
地火从沼泽的淤泥下喷涌而出,将泥水烧得滚沸,咕嘟咕嘟地冒着剧毒的气泡。
而在一处相对干燥,被几块巨石围成的天然避风港内,一个衣衫破碎,浑身焦黑的青年正背靠着岩石,剧烈喘息。
他的一条腿呈现出诡异的扭曲,森森白骨刺破了皮肉露在外面,伤口周围是一圈被高温灼烧后的焦痂。
他是流云宗大长老赵无极的独子,赵凌风。
“该死……该死……”
赵凌风咬着牙,颤抖着手从储物袋里取出最后一颗名为回天丹的三阶疗伤丹药,然后仰头吞下。
药力化开,带来一阵如五脏六腑翻滚般的剧痛,让他原本就惨白的脸更加扭曲。
“顾长生……那个杂种……那个废物……”
赵凌风眼中的怨毒凝结成实质。
他如何也不会想到,自己居然会被一个平日里瞧都懒得瞧一眼的废物给阴了。
当时那颗赤炎朱果,自己本想祸水东引,结果那小子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他拼尽全力才从狼群和双首炎蛇的围攻下逃出来,却不慎跌入了地火裂缝。
若非父亲赐下的替死傀儡挡了一灾,他早就成了灰烬。
可即便活下来,他也废了。
经脉受损,根基动摇,若是不能及时回到宗门求父亲动用宗门底蕴救治,他的仙途就毁了。
“我是天之骄子!我还要结金丹,成元婴!我不能死在这个鬼地方!”
赵凌风死死握着手中那把崩出了缺口的极品法剑。
突然,四周的风停了。
原本还在翻滚的岩浆泡,也变得安静了下来。
一股令他毛骨悚然的寒意,毫无征兆地笼罩了全身。
“谁?!”
赵凌风猛地抬头,手中扣住了一枚黑色的铁球,那是父亲给的一次性大杀器,雷火珠。
“啪,啪,啪。”
一阵不紧不慢的鼓掌声,从前方的毒雾中传来。
“精彩,真是精彩。赵公子这求生意志,果然令人佩服。”
毒雾翻涌,自动向两侧分开。
戴着青铜面具的血剑客,提着那把滴血的铁剑,闲庭信步般走了出来。
他的步履轻盈,踩在滚烫的碎石上没有发出半点声响,暗红色的长袍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妖异。
“你是谁?!”
赵凌风厉声喝问,身体紧绷到了极致,一时之间竟没有认出血剑客。
他看不透眼前这个人的修为。
对方身上的气息晦涩如渊,没有外放的灵力波动,带着一股让他神魂都为之震颤的血煞之气。
“魔门的人?”
赵凌风脑子转得飞快,立刻色厉内荏地喊道:“我是流云宗大长老赵无极的独子!不管你是谁,若敢动我,我父亲定会追杀你到天涯海角!若是你肯护送我回宗门,我保你一世荣华,许你结丹的机缘!”
威逼利诱,这是赵凌风惯用的手段。
血剑客停在十丈之外,并没有急着动手。
他歪了歪头,面具上的表情显得有些滑稽,声音沙哑而平静:“结丹机缘?呵呵,真是诱人。”
他抬起手,轻轻弹了弹剑身,发出清脆的嗡鸣:“可惜,我是个生意人。有人已经付了价钱,买你的一条命。”
赵凌风瞳孔一缩:“谁?!”
血剑客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慢条斯理地从袖中掏出一张剪裁精致的红色纸鹤。
他对着纸鹤吹了一口气,纸鹤扑腾着翅膀飞起,绕着赵凌风转了一圈。
“那人托我给你带句话。”
血剑客的声音变得有些戏谑,模仿着顾言那种憨厚老实的语气:“他说,多谢赵师兄的大义,赤炎朱果的恩情,他这辈子都会铭记在心。作为回报,你那英勇牺牲的美名,将会流芳百世。”
赵凌风的大脑一片空白,随即一股逆血直冲天灵盖。
这句话!这语气!
“顾长生!是你!是你派来的人?!”
赵凌风歇斯底里地咆哮起来,五官扭曲得如同恶鬼:“我就知道!那个阴险的小人!他居然勾结魔门!我要杀了他!我要把他碎尸万段!”
“他勾结魔门?”
血剑客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遗憾:“不不不,赵公子搞错了。这个故事里,你是舍生取义的英雄,他是九死一生的幸存者。而我,只是个路过的收尸人罢了。”
“死吧!”
赵凌风知道多说无益,对方既然把话挑明了,那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他眼中闪过疯狂,猛地将手中的雷火珠甩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