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又是为什么？

天无二日，国无二主。

先帝为何要留下如此互相矛盾的安排？

刘虞的脑中飞速运转，一个模糊的、大胆的猜测逐渐成形。

“刘宗正，”

卫峥见火候已到，终于开口。

“何进虽死，其留下的祸根远未清除。

朝中各大世家，尤其那些与何进牵连甚深的，势力盘根错节。

他们或许表面上更认可陛下的嫡长身份。

但其内心，无不是将家族利益置于国事之上。

说句不敬的话，他们多是依附在国家巨木上吸血的蛀虫。

若不及早拔除这些痼疾。

长远看来，陛下亲政之后，必处处受其掣肘，政令难出洛阳。”

刘虞是聪明人，话听到这里，已然豁然开朗。

他彻底明白了卫峥和刘辨今天联手上演这出“双簧”的真正目的。

都是假象，刘协为帝是假象。

卫峥带来的危机也是假象。

真正的杀招，是借这“危机”之名，将他们这两位宗室重臣派出去。

名为“积蓄实力”，实为“另立中央”。

同时逼迫洛阳城内的世家大族们在“被迫害”的幼主与“名正言顺”却暂时失势的长子之间做出选择。

这是一盘极大的人才筛选与忠诚度测试的棋。

但他身边的刘焉可没想那么深。

他只觉得云山雾罩，一句有用的都没听明白。

见刘虞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却不肯明说。

他那股急躁脾气又上来了，挣脱刘虞拉扯他袖子的手，冲着卫峥嚷道：

“那又如何？

陛下为正统天子，金口玉言，那些世家难道还敢造反不成？”

刘虞还在暗自推算这计划的精妙与风险。

给刘焉解释的工作自然落到了卫峥头上。

卫峥转身看向这位性情耿直的太常，微微一笑：

“造反？他们自然没那个胆子。

但“阳奉阴违、出工不出力”的胆子，他们不但有，而且很大。

只需在漕运、赋税、边关粮草等关键事务上稍稍拖延、制造些麻烦。

便能逼得陛下为了大局稳定，不得不向他们妥协、低头。

届时，皇权旁落，政令不出未央宫，与傀儡何异？

难道陛下还能将所有官员都杀了不成？”

说完这番诛心之言，卫峥忽然猛地一转身。

只给刘焉、刘虞二人留下一道挺拔却莫名显得有几分孤寂的背影。

他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决绝的意味：

“如今，在满朝文武、天下人看来，皆是我卫峥这个大将军狼子野心。

废长立幼，又胁迫宗亲，独揽朝纲。”

“既然如此，不妨就将这恶名坐实。

这个千古骂名，就由我卫峥一肩担之。”

“二位大人离京之前，只需不经意间，私下透露些许关于先帝真正托孤遗旨的消息……”

“到时候，这些心中满是蝇营狗苟的世家自然知道该如何选择。

他们会将所有的希望、所有的资源，都倾注在当今陛下身上。

因为，辅助陛下拨乱反正，乃是泼天的从龙之功。

谁不想要？”

这番话，如同重锤，狠狠敲击在刘焉和刘虞的心上。

二人面色剧震，看向卫峥背影的目光，瞬间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先前的不满、猜疑，此刻尽数化为一种深深的震撼与……钦佩！

原来如此！

原来一切的矛盾、冲突、悖逆之举，都是为了这最后的一步棋。

卫峥是要以自身为诱饵，吸引所有敌人的火力与仇恨。

为刘辨争取喘息之机。

而将所有的好处、所有的希望，都留给了他身后的少年天子。

忠诚二字，重若泰山。

这一刻，刘虞终于确信。

眼前这个看似跋扈的武将，其对汉室的赤胆忠心，恐怕比起他来也不遑多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