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峥这番举动,虽不合礼仪。
但其间透出的坦荡与不加掩饰,反而消解了刘虞心中不少疑虑。
阴谋家往往精心粉饰。
而卫峥此举,倒有种“事无不可对人言”的莽直。
虽然不知道这莽撞背后到底是什么。
刘虞面色复杂地接过那道沉甸甸的绢帛。
指尖能感受到玉玺朱印未干的微湿。
他展开圣旨,目光如炬,首先确认的便是笔迹。
确实是与他们记忆中汉灵帝刘宏的笔迹一般无二。
那份独有的潦草中带着几分恣意的风格,旁人极难模仿。
仅此一点,便基本坐实了这“托孤密旨”的真实性。
绝非卫峥或刘辨能够伪造。
刘焉在一旁仍是气鼓鼓的模样。
显然对卫峥之前的种种“僭越”难以释怀。
但刘虞已然放下了最初的敌意。
他意识到,这殿内发生的诡异之事。
恐怕远非简单的权臣篡位那般简单。
他转向已经起身、面容沉静的刘辨,恭敬而直接地问道:
“陛下,臣有一事不明。
先帝遗旨上明言,要臣与太常奔赴州郡。
为陛下……积蓄实力,以作外援。”
他话语微顿,不经意地瞥了一眼卫峥,意有所指。
“可眼下观之,洛阳局势在卫将军掌控之下,似已渐趋安稳。
既如此,为何先前在嘉德殿外,卫将军又要当着百官之面。
宣称奉先帝遗志,立协殿下为新君?
此举与遣臣等出京的旨意,岂非自相矛盾?”
这是问题的核心。
也是刘虞心中最大的疙瘩。
若不将此关节理顺,他即便出京,也将寝食难安。
时刻担忧京中生变,愧对刘氏列祖列宗。
见刘虞果然问及此节,卫峥嘴角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并未急于回答,只是再次将目光投向刘辨。
刘辨显然早有准备。
面对宗室长辈、朝廷重臣的质询,他并未露怯。
反而显露出超越年龄的沉稳。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从怀中取出另一道明黄绢帛。
他没有假手他人,而是亲自缓缓走到刘虞面前,双手将这道圣旨珍重地递了过去。
“族祖请看此物。”
刘虞心头疑云更浓,但君尊臣卑,他只能按下性子,恭敬接过。
这一次,他甚至没让好奇伸过头来的刘焉窥看,独自侧身,小心翼翼地展开。
只一眼,他的瞳孔便是一缩。
随即那双总是笑眯眯的眼睛彻底眯成了一条缝。
脸上的轻松神色消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凝重。
他几乎是逐字逐句地审阅着圣旨上的内容,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卫峥知道那上面写了什么。
那是刘宏在生命最后时刻,留给长子刘辨真正的保命符。
或许也是一道催命符。
那是废长立幼,改立刘协为帝的密诏。
这是刘宏权衡外戚、宦官、世家后,为自己两个儿子铺下的最后一步暗棋。
也是刘辨手中最后的底牌。
卫峥此前与刘辨深夜长谈时。
刘辨经过痛苦的挣扎,最终决定将此诏拿出。
以换取刘虞这位宗室巨擘的完全信任与支持。
刘虞看完,沉默了许久,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是默默地将圣旨重新卷好。
动作缓慢而郑重,如同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然后,他同样珍重地将其交还到刘辨手中。
真的!
这两道指向不同皇子的托孤遗旨,竟然都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