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瑾行挡过来的刹那,姜晚的心脏几乎骤停。
那道原本袭向她的黑气,结结实实地撞在傅瑾行背上。男人闷哼一声,整个人向前扑倒,西装后背迅速晕开一片暗色。
“爸爸——!”遥遥的尖叫声撕破空气。
姜晚一把接住他下坠的身体,手指触及他后背的瞬间,指腹传来黏腻的温热。血腥味混着山中阴湿的雾气,直冲鼻腔。
“傅瑾行!”她的声音在发抖。
男人撑着她手臂站稳,脸色苍白如纸,却还扯出一个笑:“……没事。”
怎么可能没事。那黑气是邪师蓄力一击,蕴含的阴煞足以蚀骨。姜晚能清晰感知到,阴气正疯狂侵蚀他体内生机。
祭坛中央,黑袍人收回手,似乎对攻击被挡下有些意外。他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凡人:“有意思。以血肉之躯硬扛‘蚀魂煞’,竟还能站着。”
姜晚将傅瑾行护在身后,指尖已夹了三张金色符箓。她的灵力在刚才破阵时几乎耗尽,此刻经脉如被火燎,但眼中寒意更盛:“你的目标是我。”
“是,也不是。”黑袍人声音嘶哑,像破旧风箱拉扯,“姜晚,你比我想象中更有趣。傅家的诅咒,秦墓的邪符,乃至这龙脉之局——你一路坏我大事。”
他缓缓抬手,摘下了兜帽。
月光下,露出一张极为诡异的脸。
那面容约莫四十余岁,五官端正,甚至称得上儒雅。可皮肤是毫无血色的青白,眼珠浑浊泛黄,最骇人的是脖颈处——那里皮肤布满细密皱纹,与面部光滑的肌肤形成鲜明对比,仿佛两张不同年龄的皮硬生生拼接在一起。
遥遥躲在姜晚腿边,小手紧紧攥着妈妈衣角,小脸煞白:“妈妈……他、他身上有好多‘影子’……”
阴阳眼中,黑袍人周身缠绕着数十道扭曲残魂,每一道都在无声哀嚎。那些魂魄年代不一,衣饰从明清到近代皆有,却都被强行禁锢,炼化为他力量的养料。
姜晚瞳孔骤缩。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邪师的术法跨越数百年仍有踪迹,为什么能同时布局傅家、秦墓、龙脉。
“你夺舍续命。”姜晚一字一句道。
黑袍人——或者说,这具身体现在的主人——低低笑了起来:“不愧是姜家后人,眼力不错。”
他踱步上前,脚下祭坛的古老符文随之泛起幽光:“万历三十二年,我初次尝试‘移魂大法’,夺了同门师弟的肉身。那时我才明白,所谓玄门正道,修什么心性、积什么功德,都是虚妄。唯有长生,才是大道。”
“所以你用邪术续命?”姜晚冷声问,同时不动声色地将一丝灵力渡入傅瑾行体内,护住他心脉。
“续命?”邪师嗤笑,“那太低等了。我要的,是借国运之力,重塑己身,成就地仙之位。”
他张开双臂,黑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傅家血脉特殊,其祖上曾镇守一方龙脉支流,后人气运与地脉隐隐相连。以他们全族气运为祭,可撼动龙脉一丝。秦墓那具千年尸身,生前是护国将领,身负军煞与国运,以邪符控之,可窃取残存国运。而这滇南古祭坛——”
他脚下重重一踏。
整个山体轰然震动!
“——乃是南诏国祭祀天地、沟通龙脉之所!以此为基,以三处受损龙脉节点为引,布下‘夺天造化阵’。待阵法大成,便可抽取一国气运,为我重塑仙躯!”
癫狂的声音在山谷回荡。
姜晚终于将所有线索串联起来。
从百年前对傅家下咒,到数十年前在秦墓布局,再到如今破坏龙脉节点——全是为了这个疯狂的长生之局。眼前这人,早已不是玄门败类,而是活了数百年、不断夺舍他人肉身、窃取国运续命的怪物。
“你疯了。”她声音平静,却透着刺骨寒意,“国运关乎亿万生民,你为了一己私欲,竟要动摇国本。”
“生民?国本?”邪师仿佛听到天大笑话,“蝼蚁般的寿命,朝生暮死。我活了四百载,见过王朝更迭,见过山河破碎。所谓国运,不过是一团无主的气,能者得之!”
他忽然盯住姜晚身后的遥遥,浑浊眼中迸发出贪婪的光:“而这小丫头……天生阴阳眼,竟能观气脉、通古魂。若以她为阵眼,炼成‘通灵傀’,何愁大阵不成?!”
话音未落,黑袍人骤然出手!
数道黑气如毒蛇扑向遥遥。
“你敢!”姜晚厉喝,三张金符同时掷出,在空中化作金色屏障。
黑气撞上屏障,发出刺耳嘶鸣。金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
姜晚嘴角溢出血丝。灵力枯竭,强行动用高阶符箓,已伤及本源。
“妈妈!”遥遥哭着抱住她的腿。
傅瑾行咬着牙想站直,却踉跄一步,被姜晚用力扶住。
“带遥遥走。”他声音低哑,每个字都带着血沫。
“走不了。”姜晚盯着逐渐龟裂的金色屏障,声音异常冷静,“阵法已启动,这片山谷被封锁了。”
她低头看向怀里的女儿,轻轻擦掉小丫头脸上的泪:“遥遥,怕吗?”
小姑娘抽噎着,却用力摇头:“不、不怕……遥遥要保护爸爸妈妈……”
那双纯净的阴阳眼中,倒映着漫天黑气,也倒映着父母决绝的身影。
邪师的笑声愈发猖狂:“好一幕感人至深的场面。可惜,今日你们一家三口,便一同成为我阵中的养料——”
“是吗。”
姜晚忽然打断他。
她松开傅瑾行,向前踏出一步。脚下踏出的,是玄门罡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