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的清晨,京市的胡同还浸在薄薄的晨雾里,昨夜残留的鞭炮碎屑红得亮眼,给青灰的砖瓦添了几分喜庆。
地龙依旧烧得滚烫,屋里暖意融融,安安和念念还在小被窝里睡得香甜,小嘴巴时不时轻轻抿一下,模样憨态可掬。
沈望舒天不亮就起了身,在厨房里忙着煮初一的饺子,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白胖的饺子在沸水里翻滚,香气飘得满院都是。
林志强则穿着一身笔挺的中山装,坐在堂屋的椅子上翻看报纸,身姿依旧挺拔如松,只是眉眼间少了平日里在军区的威严,多了几分阖家团圆后的松弛柔和。
林知意洗漱完毕,轻手轻脚走到炕边,看着两个孩子均匀的呼吸,忍不住伸手轻轻拂开他们额前的碎发。
心底那份对顾修远的思念依旧萦绕不散,却被身边满满的亲情冲淡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安稳与踏实。
她知道,新的一年已经到来,所有的等待,都在朝着团圆一步步靠近。
就在一家人安安静静享受着年初一的温馨时,胡同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又熟悉的脚步声,伴随着警卫员轻声的通报。
还没等屋里人反应过来,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便大步流星地跨进了院门,带着一身室外的清寒,却难掩眼底的急切与欢喜。
是林景行。
林知意的亲哥哥,林志强与沈望舒的长子,此刻一身洗得干净的军装,军帽上还沾着些许细碎的雪沫,风尘仆仆,眉眼间满是赶路的疲惫,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他原本早就计划好年前赶回京市,与家人一起团圆过年,连车票都提前订好了。
可偏偏部队临时接到紧急任务,训练、调度、交接事宜一桩接一桩,压得他抽不开身,硬生生错过了除夕。
只能在任务一结束,第一时间搭乘最早的一班车往京市赶,一路马不停蹄,连口水都没顾上好好喝。
在部队的这些日子,他几乎天天都在惦记家里。
得知妹妹林知意带着安安和念念回到京市,住进了父母身边,他心里牵挂极了。
牵挂的是妹妹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会不会辛苦,会不会受委屈,顾修远远在部队,能不能护她周全。
这些念头在他心里翻来覆去,恨不得插上翅膀立刻飞回来,亲眼看一看妹妹,看一看那两个从未好好抱过的外甥和外甥女。
“爸!妈!”
林景行一进院门,声音便控制不住地激动起来,浑厚的嗓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欢喜,大步跨进堂屋,看到坐在椅子上的林志强和从厨房走出来的沈望舒。
“我回来了!”
沈望舒一看见儿子,手里的锅铲都差点掉在地上,眼眶瞬间就红了,快步走上前,上下打量着他,伸手拍了拍他身上的尘土,声音都带着哽咽:
“可算回来了!可算回来了!你这孩子,怎么不提前拍个电报说一声,我们好去接你啊!一路累坏了吧?快进屋暖和暖和!”
林志强放下报纸,平日里严肃的脸上也露出了真切的笑意,微微颔首,语气沉稳:“回来就好,任务顺利完成了?”
“爸,任务圆满完成!”
林景行朗声回答,脸上满是自豪,“一结束我就往回赶,就想早点跟家里团圆!”
话音刚落,他的目光便迫不及待地扫过屋内,在看到炕边站着的林知意时,脚步瞬间顿住,眼底的疲惫一扫而空,只剩下满满的心疼与欣慰。
林知意也笑着看向自己的哥哥,眉眼温柔,气色红润,一身崭新的枣红棉袄衬得她肌肤白皙,眉眼舒展,全然没有半分从前的憔悴与惶恐,整个人透着一股被幸福滋养的温润与安稳。
林景行大步走到她面前,仔细端详着妹妹,上上下下看了个遍,直到确认她气色极好,精神饱满,没有一丝一毫受委屈的样子,一直悬着的心才彻底落回了肚子里。
他这个妹妹,从小被家里宠着长大,性子软,却也犟,嫁去外地,一个人撑着过日子,定是吃了不少苦,他这个做哥哥的,一直愧疚没能好好护着她。
如今再见,她眉眼舒展,笑意真切,周身都是安稳的气息,不用问也知道,顾修远一定把她放在心尖上疼着,两个孩子也被照顾得好好的,她的日子,是真的熬出头了。
“意意。”林
景行开口,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哽咽,伸手轻轻拍了拍妹妹的肩膀,“哥回来了,让你受委屈了。”
林知意笑着摇头,眼眶微微发热:“哥,我不委屈,我好得很,你看,我带着安安和念念,在爸妈身边,什么都好。”
“好,好就好!”
林景行连说两声好,心底的石头彻底落地,目光随即迫不及待地转向炕上传来轻微动静的地方,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
炕梢的小被窝里,安安和念念被屋里的说话声吵醒,揉着眼睛醒了过来,小身子动了动,黑亮的眼睛一睁开,就好奇地看向屋里突然出现的陌生人。
两个小家伙长得粉雕玉琢,像年画里走出来的娃娃,皮肤白皙,眼睛又大又圆,睫毛长长的,小脸蛋肉嘟嘟的,一看就让人心都化了。
林景行的目光瞬间柔得能滴出水来,脚步放得极轻,一步步走到炕边,俯身看着两个小宝贝,眼底满是初当舅舅的稀罕与无措。
他在部队里摸爬滚打,面对再凶险的任务都面不改色,可此刻对着两个软糯的小娃娃,竟有些手足无措,连呼吸都不敢太重,生怕惊扰了他们。
安安最先反应过来,小脑袋歪了歪,黑亮的眼睛直直盯着林景行,小嘴巴微微张着,没有丝毫怕生的模样,反而透着一股好奇。
林景行的心瞬间被戳中了,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试探着碰了碰安安肉嘟嘟的小胳膊,声音放得无比轻柔,像是怕吓到眼前的小宝贝:
“安安,我是舅舅,舅舅抱一抱好不好?”
说着,他便小心翼翼、无比轻柔地将安安从被窝里抱了起来。
安安小小的身子软乎乎的,轻得像一团棉花,被林景行抱在怀里,不仅没有哭闹,反而像是感受到了他的善意,小胳膊一伸,顺势就搂住了他的脖子。
小脑袋往他怀里蹭了蹭,随即发出一串清脆又欢快的咯咯笑声,像小铃铛一样,响遍了整个屋子。
那笑声干净又纯粹,瞬间融化了林景行心里所有的坚硬,他抱着怀里暖乎乎的小外甥,只觉得心都被填满了,浑身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欢喜与满足。
“哎!乖宝贝,乖安安!”
林景行乐得合不拢嘴,抱着安安轻轻晃着,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娃娃,耐心地叫他,“来,安安,喊舅舅,舅—舅—”
他一遍遍地教,语气温柔得不像话,全然没有平日里在部队训练时的严厉。
安安眨着漆黑的大眼睛,看着林景行的嘴巴,小嘴巴跟着动了动,咿咿呀呀了几声,没过一会儿,竟真的含糊不清地喊出了一声:
“舅……啾……”
虽然发音还不算清晰,可那一声软软糯糯的“舅舅”,直接让林景行整个人都僵住了,随即眼底爆发出巨大的惊喜,抱着安安的手都微微有些颤抖。
“哎!好孩子!舅舅在!舅舅在!”
他连声应着,笑得眉眼弯弯,脸上的疲惫一扫而空,只剩下初为人舅的狂喜与疼爱,低头在安安肉嘟嘟的小脸上亲了一口,稀罕得不得了。
沈望舒站在一旁,看着儿子和外孙亲昵的模样,笑得合不拢嘴:
“你看看,安安跟你亲着呢,一点都不认生,这就是血脉亲情啊!”
林志强也坐在椅子上,看着这温馨的一幕,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起,眼底满是慈爱。
林景行稀罕够了安安,才小心翼翼地把他放回炕上,随即目光又转向了一旁的念念。
念念比安安安静一些,小身子乖乖地靠在炕边,睁着一双和顾修远一模一样的漆黑眼眸,安安静静地打量着林景行,小模样乖巧又可爱。
林景行的心又软了一截,同样轻柔地抱起念念,念念也不闹,小手动了动,轻轻抓住了他的军装衣角,小脑袋靠在他的胸口,安安静静的,却格外依赖。
“这是念念吧?瞧我们念念,长得真俊,跟个小千金一样。”
林景行抱着念念,指尖轻轻碰了碰她软乎乎的小脸蛋,语气里满是宠溺。
“念念也喊舅舅好不好?舅—舅—”
念念咿咿呀呀地回应着,虽然没有像安安一样立刻喊出来,可那乖巧依赖的模样,也让林景行稀罕得不行。
他抱着两个孩子,一会儿逗逗安安,一会儿亲亲念念,陪着他们玩闹,一会儿举高高,一会儿躲猫猫,两个小宝贝被他逗得咯咯直笑,小身子在他怀里扭来扭去,屋子里满是孩子清脆的笑声,热闹又温馨。
阳光渐渐穿透晨雾,洒进四合院的窗棂,落在炕边,落在一家人的身上,暖洋洋的,将这份团圆的温馨衬得愈发浓烈。
沈望舒看着儿子抱着孩子爱不释手的模样,笑着去厨房端来了刚煮好的饺子,热气腾腾的,香气扑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