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心里,顾弘毅年纪也不小了,早就该谈婚论嫁,如今能看上这么一个模样周正的女同志,说明眼光不差,人也靠谱。
一旁的陆父陆母听见两人低声说话,也好奇地看过来,笑着问道:
“怎么了?是遇上熟人了?”
李桂兰连忙压下激动,笑着摆手:
“没什么没什么,就是看见我家小儿子了,这孩子,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她没好意思直接说儿子谈恋爱,毕竟还没确认,只是心里已经认定了。
自家小子老实本分,能和一个女同志单独走在一起,还那么融洽,不是处对象是什么?肯定是成了!
顾卫国也跟着点头,心里又惊又喜,对顾弘毅顿时多了几分满意。
原本还担心这个小儿子性子闷,不好找媳妇,没想到不声不响就给了他们一个大惊喜。
顾修远眉峰微蹙,心里瞬间压上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苏晚的情况,他比谁都清楚——死了丈夫,在这年代,别说结婚,就是走得近一些,都能被人嚼舌根嚼碎。
弘毅性子犟,认死理,一旦认准了,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这事要是真捅到爹娘面前,家里非得闹得天翻地覆不可。
林知意轻轻拉了拉顾修远的手,指尖微微发凉。
她刚才也一眼认出了那道文静的身影,正是苏晚。
此刻听着李桂兰满心欢喜地夸“模样周正、文文静静、配弘毅正好”,她心里一阵发紧,只能不动声色地用指尖轻轻按了按顾修远的手背,示意他别露馅。
两人对视一眼,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心照不宣的沉重,脸上却只能跟着维持着温和的笑意,不敢有半分异样。
顾时雨也好奇地往胡同口看了一眼,没看见人,便转头看向李桂兰,小声问道:
“娘,是三哥吗?”
“可不是嘛!”李桂兰笑得合不拢嘴。
“长得可好看了,文文静静的,配咱们弘毅,正好!等回去我非得好好问问这小子,藏得这么深,打算什么时候带回家给我们看看!”
这话一落,顾时雨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了一瞬。
她也认得苏晚,知道苏晚是寡妇,更知道三哥对人家是真心实意。
可这话她不敢说,也不能说。
娘这阵子正满心盼着三哥找个清清白白、家世干净的姑娘,要是知道真相,当场就得炸了。
她下意识攥紧衣角,眼神慌乱地瞟向身边的陆霆川,像是在寻求一点支撑。
陆霆川站在一旁,安静地听着,脸上依旧挂着温和得体的笑意,只是眼底深处,早已沉了几分。
李桂兰越是欢喜,将来的落差就越大,这门亲事,从一开始就埋着炸雷。
他适时开口,语气平稳,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弘毅弟弟踏实能干,想必眼光也错不了,等改天有空,咱们一家人坐在一起见见,也是喜事一件。”
这话听着周全,实则是在悄悄稳住场面,既不让李桂兰起疑,也给将来留了缓冲的余地。
李桂兰哪里听得懂这层暗意,只当准女婿会说话,心里越发舒坦,看陆霆川怎么看怎么满意。
此刻的李桂兰,满心满眼都是“小儿子谈恋爱了”的喜悦,压根没往别的地方多想,更没有一丝一毫的疑心。
在她看来,那个女同志年轻漂亮、气质文静,一看就是正经人家的好姑娘,和顾弘毅站在一起,郎才女貌,十分般配。
她哪里会想到,刚才那个和顾弘毅并肩走在一起、看着温柔文静的女同志,根本不是什么未婚姑娘,而是一个死了丈夫的寡妇。
李桂兰只当是顾弘毅终于开窍了,偷偷处了对象,心里美滋滋的,只觉得今天真是好日子,喜事一桩接一桩,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
一行人重新上车,吉普车缓缓驶离国营饭店,朝着家属院的方向开去。
车里的气氛依旧热闹,可只有顾修远、林知意、顾时雨和陆霆川四个人,心里各怀心事。
林知意轻轻靠在顾修远肩头,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娘这边……怎么办?”
顾修远垂眸,声音压得极低:“先别声张,等我找机会跟弘毅谈谈。”
另一辆车里,李桂兰还在兴致勃勃地盘算着小儿子的婚事,一会儿说要准备什么,一会儿说要托人打听对方家境,说得眉飞色舞。
顾时雨听得心慌,不敢接话,只能悄悄往陆霆川身边靠了靠。
陆霆川伸手,不动声色地将她的手包裹在掌心,用温度安抚她的不安,目光望向窗外,眉头微不可察地蹙着。
顾卫国也心情大好,和陆父聊着天,言语间都带着轻松愉悦。
车窗外,晚风温柔,夕阳如画。一车子的欢喜与期待,朝着温暖的家驶去。
只是谁也没有料到,李桂兰满心欢喜的这场“儿子谈恋爱”的惊喜,背后藏着的,却是她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的真相。
而此刻被蒙在鼓里的她,还在满心欢喜地规划着小儿子的美好未来,只等着给顾家再添一桩大喜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