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来的时候，炭头老了。

其实它早就老了。灾变那年它刚满一岁，跟着沈素东躲西藏，后来又跟着小禾，跟着整个真言镇，一路活到现在。算起来，已经快七年了。

七年的狗，在末世里，算是高寿。

但小禾一直没觉得它老。它还是每天在镇里跑来跑去，还是每天跟在那群小狗后面，还是每天趴在她脚边，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她。

直到那天早上。

小禾爬起来，照常去找炭头。炭头没在窝里。她找了一圈，在镇口那块石头旁边找到它。

它趴在那儿，一动不动。

小禾蹲下来，摸着它的头。

“炭头？”

炭头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那眼睛还是湿漉漉的，但不像以前那么亮了。它的尾巴动了动，想摇，但只动了一下就停了。

小禾的心揪了一下。

她跑去找沈素。

沈素跟着她过来，蹲下来，给炭头检查。摸了很久，听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看着小禾。

“它老了。”

小禾愣住了。

“老了？”

沈素点头。

“狗活七年，相当于人活七八十岁。它走不动了。”

小禾低头看着炭头。

炭头也看着她。那双眼睛，湿漉漉的，好像在说，我没事，你别担心。

小禾蹲下来，抱着它。

“炭头，你慢慢老。我陪着你。”

从那以后，小禾每天放学第一件事，就是去看炭头。

给它带吃的。有时候是肉干，有时候是烤土豆，有时候是自己舍不得吃的鸡蛋。炭头吃得很慢，牙快掉光了，咬不动硬的。小禾就把肉干撕成一丝一丝的，喂给它。

炭头就着她手吃，吃一口，看她一眼。

小禾就笑。

“炭头，好吃吗？”

炭头尾巴动一动。

小禾就继续喂。

煤球有时候也来。

它趴在炭头旁边，用头拱拱它，好像在说，妈，你还好吗？炭头就舔舔它的脸，好像在说，没事。

那五只小狗，石头、雪花、糖糖、团团、念念，有时候也跑过来。它们不懂炭头为什么老趴着，就跑过来蹭蹭它，咬咬它的耳朵，然后又跑开去玩了。

炭头看着它们，眼睛里有光。

小禾也看着它们。

“炭头，你的孩子们，都长大了。”

炭头尾巴动一动。

小禾就笑。

有一天下午，小禾带着小雨和小石来看炭头。

三个孩子蹲在炭头旁边，看着它。

小石问。

“炭头怎么了？”

小禾说。

“老了。走不动了。”

小石想了想。

“它会死吗？”

小禾没说话。

小雨拉着她的手。

小石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低下头。

“对不起。”

小禾摇摇头。

“没事。炭头活了很久了。救了很多人。”

她看着炭头。

“我小时候，它救过我。”

小雨看着她。

小禾说。

“那时候在化工厂，有好多空。炭头带着我们跑，跑了好多路。后来它受伤了，我以为它会死，但它没死。”

她摸着炭头的头。

“现在它老了，我陪着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