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开课以后，日子变得更忙了。

每天早上，小禾和小雨爬起来，随便扒几口饭，就往学校跑。单棠已经在教室里等着了，黑板擦得干干净净，粉笔摆得整整齐齐。

二十三个孩子，高高低低地坐着，等着上课。

单棠站在讲台上，开始讲课。认字，算术，感知。一样一样地教，一遍一遍地讲。

小禾和小雨坐在第一排，听着。她们比那些孩子学得快，但单棠说，听一遍没坏处。

下午的时候，那些孩子有的回家了，有的留下来继续学。小禾和小雨也留下来，帮单棠带那些学得慢的。

小禾教感知。小雨教画画。

小禾发现，教人比她自己学难多了。

她自己学的时候，闭上眼睛就能感觉到。那些情绪，那些东西，就在那儿，清清楚楚的。但教别人的时候，她不知道怎么让那些孩子也感觉到。

她试了很多办法。

“你闭上眼睛，想着我在想什么。”

那个孩子闭上眼睛，想了很久，睁开眼睛，摇头。

“什么都感觉不到。”

小禾换了个办法。

“你看着我的眼睛，我把‘高兴’放出来，你感觉。”

那个孩子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还是摇头。

“只看见你的眼睛。”

小禾有点急。

但她没放弃。

她想起单棠当年教她的时候，也是这样，一遍一遍地教，从不嫌她笨。

她继续教。

一个一个地教，一个一个地试。

有些孩子学得快，几天就能感觉到简单的情绪。有些孩子学得慢，一个星期了，还是什么都感觉不到。

有一个孩子，学得最慢。

他叫小石，七岁，是从北边逃来的孤儿。他爸妈都死了，他一个人跑了三个月，跑到真言镇的时候，只剩一把骨头。

沈素救了他。养了两个月，才养出一点人样。

但他不爱说话。整天闷着，坐在角落里，不和别人玩。

小禾教他的时候，他坐在那儿，低着头，不看她的眼睛。

小禾说。

“小石，你看着我。”

小石抬起头，看她一眼，又低下头。

小禾说。

“你试试，感觉我在想什么。”

小石闭上眼睛。

很久。

睁开眼睛。

“什么都感觉不到。”

他的声音闷闷的。

小禾说。

“没关系。再试。”

小石又闭上眼睛。

又睁开。

还是摇头。

小禾每天下午都教他。

一天，两天，三天。一个星期，两个星期。

小石还是什么都感觉不到。

他越来越沮丧。有时候小禾叫他来练，他就低着头，慢慢走过来，坐在那儿，一声不吭。

有一天，他突然说。

“我没用。”

小禾愣住了。

小石说。

“别人都能感觉到，就我感觉不到。我没用。”

他站起来，想走。

小禾拉住他。

“谁说你没用？”

小石没说话。

小禾说。

“我以前也学得很慢。”

小石看着她。

小禾说。

“棠棠姐姐教我的时候，我学了好久好久。有时候也觉得自己没用。”

她拉着小石的手。

“但你只要一直练，总会学会的。”

小石看着她。

那双眼睛，亮亮的，认真的。

他没说话。

但他没走。

从那天起，小禾每天下午单独陪他练。

放学以后，别的孩子都走了，她就拉着小石，坐在那块碑旁边，一遍一遍地练。

“你闭上眼睛，感觉我。”

小石闭上眼睛。

“我在想‘高兴’。你能感觉到吗？”

小石感觉了很久。

睁开眼睛，摇头。

“没关系。再试。”

又试。

还是不行。

一天一天地试。

小石越来越瘦了。不是身体瘦，是眼睛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压着。

小禾看着他那样子，心里难受。

但她没停。

她每天晚上回去，就躺在床上想，怎么教才能让他学会。

有一天，她突然想到一个办法。

第二天下午，她拉着小石，坐在那块碑旁边。

“小石，今天我们不练感觉别人了。”

小石看着她。

小禾说。

“你感觉你自己。”

小石愣了一下。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