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素是在一个普通的下午发现不对劲的。
那天陈默来医馆换药。他的手上有几道口子,是前几天在厂房里不小心划的,不深,但沈素说要换药,防止感染。
陈默坐在凳子上,伸出胳膊。
沈素拆开旧的纱布,看着那几道口子。
口子已经结痂了,快好了。但她的目光不在那些口子上。
她在看他的手。
那双手,比一个月前更瘦了。青的血管鼓起来,像一条条小蛇爬在皮肤
沈素没说话。
她换好药,把新纱布缠上。
然后她拿出听诊器,按在陈默胸口。
听了很久。
陈默看着她。
“怎么了?”
沈素没说话。
她又把听诊器按在他背上,听了很久。
陈默等着。
沈素放下听诊器,看着他。
“陈默。”
陈默点头。
沈素说。
“你最近是不是觉得累?”
陈默说。
“有一点。但不影响干活。”
沈素说。
“有没有觉得喘不上气?”
陈默想了想。
“有时候。走快了会。”
沈素看着他。
很久。
她开口。
“你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陈默愣了一下。
但他很快平静下来。
“多少?”
沈素说。
“半年。可能还少一点。”
陈默没说话。
他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瘦的,白的,青的血管鼓着。
他想起自己刚来真言镇的时候,沈素就说他只能活一年。
现在已经过去快半年了。
他点点头。
“知道了。”
沈素看着他。
“你不问问为什么?”
陈默说。
“我自己是医生。我知道。”
他站起来。
“半年够了。”
他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回头。
“别告诉小雨。”
沈素点头。
陈默走出去。
外面,太阳很好。
他站在医馆门口,看着那些正在干活的人。有的在修墙,有的在地里,有的在走来走去。
他看见小雨。
小雨正和小禾坐在那块碑旁边,两个人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走过去。
小雨抬起头,看到他,笑了。
“爸爸!”
陈默在她旁边坐下。
小禾看着他,没说话。
但她感觉到了什么。
他的情绪,还是冷的。冷的里面,那个小火,还在烧。但烧得比之前弱了。一闪一闪的,像风里的蜡烛。
她伸出手,拉着他的手。
陈默低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亮亮的,看着他。
他笑了一下。
“没事。”
接下来的日子,陈默更忙了。
他每天泡在厂房里,带着那几个学徒,一遍一遍地教。教怎么看设备,怎么控制温度,怎么保存菌株。教完了,再教一遍。教完了,再教一遍。
那几个学徒都被他教烦了,但不敢说。
元翠每天也在厂房里,跟着他学。
陈默把那些他知道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教给她。怎么配药,怎么提纯,怎么判断菌株的死活。那些写在纸上的,没写在纸上的,都教。
元翠一样一样地记。
有一天,她问。
“你教这么多,是怕来不及吗?”
陈默愣了一下。
然后他点头。
“是。”
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