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采集站的第三天，天变了。

早上出发的时候，天还是灰的，那种北极常见的灰。云压得很低，像一床厚厚的棉被盖在头顶上。风不大，吹在脸上只是有点冷，还能走。

走了两个时辰，风开始大了。

先是呼呼的，吹得那些人的衣服往后飘。然后是呜呜的，像什么东西在叫。再然后，是那种尖锐的啸声，像刀子划过玻璃，刺得耳膜疼。

小禾把帽子往下拉了拉，盖住耳朵。

单棠拉着她的手，往前走。

又走了一会儿，雪下来了。

不是飘的，是横着扫过来的。那些雪，一片一片的，被风卷着，像无数颗小石子，打在脸上生疼。小禾眯着眼睛，只能看见前面人的背影，模模糊糊的，像隔着一层雾。

单鹏停下来。

他走到陈默面前，大声说。

“还有多远？”

陈默眯着眼睛看了看前面。

“按路程，还要走一天。但这种天气，走不了。”

单鹏看着那些雪。

能见度越来越低了。刚才还能看见十步以外的人，现在五步以外就模糊了。

他当机立断。

“找地方躲！”

林越带着几个人往前跑，去找能躲的地方。

剩下的人聚在一起，互相靠着，等着。

风越来越大。

那些雪，已经不是雪了，是冰。细小的，尖利的，打在脸上，像无数根针在扎。小禾把脸埋在单棠的衣服里，但还是能感觉到那些冰，打在手上，打在腿上，打在背上。

冷。

太冷了。

那种冷，不是普通的冷。是从骨头里往外渗的冷，是能把血冻住的冷。

小禾的牙齿在打颤。咯咯咯的，停不下来。

单棠把她抱得更紧了。

等了好久。

林越跑回来。

他的脸被冻得通红，眉毛上全是冰碴子。

“前面！有个山洞！能躲！”

那些人跟着他，往前跑。

小禾被单棠拉着跑。她跑不快，那些雪太深了，踩进去拔不出来，每一步都像在泥里走。但她咬着牙，跑。

跑了几十步，她突然停下来。

单棠回头看着她。

“小禾？”

小禾闭着眼睛。

她在感觉。

那些东西，那些方向，那些藏在风雪后面的东西。

她睁开眼睛。

“那边。”

她指着左边。

“那边有山。山脚下有洞。比林越叔叔找到的那个近。”

单棠愣了一下。

她看着小禾指的方向。那边什么也看不见，只有白茫茫的雪和风。

但她相信小禾。

她拉着小禾，往单鹏那边跑。

跑到单鹏面前，她大声说。

“小禾说那边有洞，更近！”

单鹏看着小禾。

那个小小的姑娘，站在风雪里，脸冻得通红，但眼睛亮亮的。

他点头。

“走！”

队伍往左边走。

小禾走在最前面，闭着眼睛，感觉着那些东西。

那些山，那些石头，那些藏在雪

“这边。”

“往左。”

“前面有块大石头，绕过去。”

她一步一步地走，带着那些人，在风雪里穿行。

那些人跟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