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风从北边吹过来，冷得刺骨。

那些人站在镇口，黑压压的一片。沈素、老贺、焦副手、林越、阿木，还有那些不能去的老人和孩子。都站在那儿，看着这支即将出发的队伍。

小禾站在单棠旁边，背着一个小小的包袱。包袱里是沈素给她准备的干粮和药品，还有一双厚厚的手套，是老贺连夜赶制的，用的是变异兽的皮，毛茸茸的，戴上去像两只小熊掌。

她看着人群里的小雨。

小雨站在最前面，眼睛红红的，但没哭。她就那么看着小禾，一动不动。

小禾想走过去，再说点什么。

但单棠拉着她的手，没松。

“该走了。”

小禾点点头。

她看着小雨，举起手，挥了挥。

小雨也举起手，挥了挥。

然后小禾转回头，跟着队伍，往前走。

栾姬骑在那匹黑马上，等在镇口外面。她的伤腿还没好利索，但今天特意骑马来送。看到单鹏走过来，她勒住马，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真不要我派人跟着？”

单鹏摇头。

“你的人在交易城等着。万一我们回不来，那边还要靠你。”

栾姬没说话。

她看着单鹏。那个一只眼睛绑着黑布的男人，站在晨光里，脸上没什么表情。

很久。

她开口。

“活着回来。”

单鹏点头。

栾姬看向元翠。

“你也一样。”

元翠笑了。

“会的。”

栾姬看向单棠。

单棠也点了点头。

最后，栾姬看向小禾。

那个小小的姑娘，背着大大的包袱，站在队伍里，眼睛亮亮的。

栾姬从马上下来，一瘸一拐地走到她面前。

她蹲下来，看着小禾。

“小禾。”

小禾看着她。

栾姬说。

“路上照顾好自己。”

小禾点头。

“我知道。”

栾姬伸出手，在她头上摸了摸。

然后她站起来，看着这支队伍。

“走吧。”

单鹏转身，往北走。

那些人跟上去。

走了几步，小禾回头。

栾姬还站在那儿，一瘸一拐的，看着这边。她旁边，站着沈素，站着老贺，站着焦副手，站着林越，站着阿木，站着那些认识的不认识的人。

小雨站在最前面，举着手，挥着。

小禾也举起手，挥了挥。

然后她转回头，继续走。

走了很久。

她再回头。

那些人都变成了小黑点，站在镇口，一动不动的。

再走一会儿，那些小黑点也看不见了。

只有那些山，那些树，那些灰蒙蒙的天。

小禾拉着单棠的手，继续走。

第一天的路，走得还算顺利。

太阳出来了，照在身上，有点暖。那些风虽然冷，但还没到受不了的地步。队伍沿着陈默指的路，一直往北走。那些山越来越矮，那些树越来越少，那些草越来越稀。

傍晚的时候，林越让停下来扎营。

那些人找了一块背风的地方，生起火堆。火苗一跳一跳的，照在那些人脸上。有的在吃东西，有的在检查装备，有的靠着石头闭眼休息。

小禾坐在单棠旁边，吃着干粮。

陈默坐在另一边，靠着阿木，闭着眼睛。他的脸色还是白的，灰的，但今天走了一天，没吭一声。

元翠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明天会更冷。”

陈默睁开眼睛。

“我知道。”

元翠说。

“你撑得住吗？”

陈默看着她。

“撑得住。”

他顿了顿。

“小雨还在等我回去。”

元翠没说话。

她站起来，走回单鹏旁边。

单鹏正在看那张地图。那是在总基地找到的，画着北极采集站的位置。他用手指在上面量着距离，嘴里念叨着什么。

元翠靠着他，看着那张地图。

“还要走多久？”

单鹏说。

“按这个速度，十天。”

元翠没说话。

十天。

零下四十度。风雪。冰原。还有可能遇到的东西。

她靠着单鹏，闭上眼睛。

第二天，第三天。

队伍一直往北走。

那些草越来越少了。那些树彻底没了。那些山也矮下去，最后变成一片一片的石头。风越来越大，越来越冷，吹得那些人的衣服猎猎作响，吹得脸生疼。

小禾把老贺给她的手套戴上，把手缩在袖子里。

单棠走在她旁边，一直拉着她的手。

第四天晚上，他们遇到了第一场风雪。

那风刮得像刀子，雪打在脸上，睁不开眼睛。林越带着队伍找了一个山洞，躲进去，生起火堆。那些人挤在一起，靠着暖石，靠着彼此的体温，熬过那一夜。

小禾靠着单棠，闭着眼睛。

她感觉着外面的风雪。那些冷的东西，那些风，那些雪。还有远处，那些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她睁开眼睛。

“棠棠姐姐。”

单棠低头看着她。

小禾说。

“外面有东西。”

单棠愣了一下。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