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小禾睁开眼睛的时候，太阳已经照进屋子里。阳光从那个小窗户里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块亮的方块。有灰尘在光里飘，细细的，像一小群一小群的虫子。

她躺在那儿，看着那些灰尘，很久。

然后她想起什么，转过头。

小雨睡在她旁边。那张小脸，脏的，瘦的，但睡得很沉。眼睛闭着，嘴巴微微张着，呼吸轻轻的，像一只小猫。

小禾没动。

她就那么躺着，看着小雨。

看了很久。

小雨突然睁开眼睛。

她看到小禾，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笑很浅，但一直在。

小禾也笑了。

两个人，就那么躺着，看着对方，笑着。

外面传来单棠的声音。

“小禾，起来吃饭了。”

小禾坐起来。

“来了。”

她跳下床，穿衣服。小雨也跟着起来，穿衣服。那件衣服是昨晚沈素找来的，旧的，但干净。穿在她身上，还是大，空荡荡的。

小禾帮她整了整衣领。

“走吧。”

两个人手拉手，走出去。

外面，太阳很好。

那些人已经在忙了。有的在修墙，有的在搬东西，有的在生火做饭。那些新来的人，也坐在火堆旁边，端着碗，吃着东西。他们的脸还是瘦的，白的，但眼睛里有了光。

沈素站在一口大锅前面，正在往里面倒东西。她看到小禾和小雨，招了招手。

“过来，吃饭。”

小禾拉着小雨跑过去。

沈素给她们一人盛了一碗粥。稠稠的，里面还有几块红薯。

小禾端着碗，蹲在墙根吃。

小雨也蹲在她旁边，端着碗，一口一口地喝。

她喝得很慢。每一下都很慢。好像在尝这碗粥的味道。

小禾看着她。

“好喝吗？”

小雨点头。

“好喝。”

她顿了顿。

“很久没喝过粥了。”

小禾没说话。

她只是继续喝自己的粥。

喝完粥，小禾带着小雨在镇里走。

走到学校门口，她停下来。

里面传出来念书的声音。那些孩子，坐在里面，跟着老师念。人、口、手、足。脆脆的，一声一声。

小雨站在门口，往里面看。

她看了很久。

小禾说。

“你想上学吗？”

小雨愣了一下。

“可以吗？”

小禾点头。

“可以。棠棠姐姐教的。”

小雨看着里面那些孩子。那些坐着的，念书的，和她一样大的孩子。

她点点头。

“想。”

小禾拉着她的手，走进去。

单棠正在讲台上，看到她们，停下来。

小禾说。

“棠棠姐姐，小雨想上学。”

单棠看着小雨。

那个小姑娘，站在门口，瘦瘦的，怯怯的，眼睛亮亮的。

她点了点头。

“进来坐吧。”

小雨走进去，在最角落的位置坐下。

小禾坐在她旁边。

单棠继续讲课。

小雨听着，看着黑板，看着那些字。她的眼睛一直亮亮的，一眨不眨。

下课的时候，她拉着小禾的手。

“那些字，我都不认识。”

小禾说。

“我教你。”

小雨点点头。

两个小姑娘，坐在那排木棚子前面，一个教，一个学。

阳光照在她们身上，暖洋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