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天最黑的时候。

那些人趴在东侧门外的黑暗里，等着。没有火把，没有声音，只有呼吸声，很轻，压在喉咙里，怕被什么东西听见。

小禾趴在单棠旁边，闭着眼睛。

她在感觉那些空。墙里的，墙外的，远处的，近处的。八百多个，密密麻麻的，分布在那个黑色巨兽的各个角落。有的站着，有的走着，有的蹲着，但都一样，冷的，空的，什么都没有。

她睁开眼睛，轻声说。

“北边的，开始动了。”

单棠点头。

她往北边看去。

那边，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但她知道，焦副手带着人，已经摸过去了。

等着。

突然，北边传来几声巨响。

轰——轰轰轰——

那声音在夜里炸开，震得地上的小石子都在跳。紧接着，火光冲天而起，红的，黄的，照亮了半边天。那些炸药，那些火油，那些焦副手埋了一夜的东西，全炸了。

小禾闭着眼睛感觉。

那些空，动了。北边的那些，离爆炸最近的，开始往那边涌。潮水一样，一排一排的，往火光那边跑。接着是远一点的，也动了。再远一点的，也动了。

八百多个空，像被什么召唤着，往北边涌。

她睁开眼睛。

“走了。很多。”

林越趴在她旁边，盯着那扇门。

等着。

门里传来三声轻响。

笃。笃笃。笃。

林越的眼睛亮了。

他也伸出手，在门上敲了三下。

笃。笃笃。笃。

门开了。

老韩站在里面，脸上带着笑。那笑很短，但在火光里，很亮。

“进来！”

那些人从地上跳起来，一个一个钻进去。

小禾牵着单棠的手，最后一个钻进去。

门在身后关上了。

里面是一条通道。窄的，铁的，黑的。老韩跑在最前面，一边跑一边说。

“外面的空都被引走了，但里面还有。跟我走！”

那些人跟着他跑。

跑过通道，跑过岔口，跑过那些昏暗的灯。小禾闭着眼睛，一边跑一边感觉。

“左边有三个！”

林越一挥手，几个人冲过去。刀砍下去，那三个空倒在地上。

继续跑。

“前面有十个！”

又是几声闷响。十个空倒了。

跑。

跑。

跑。

不知道跑了多久，前面突然开阔起来。

是一个大厅。很大，很高，四周全是铁板。顶上挂着几盏灯，发着惨白的光。大厅尽头，是一扇巨大的铁门。

老韩停下来，指着那扇门。

“核心区。总控室在

他喘着气。

“但门口有两百多个空。守着。”

小禾闭着眼睛感觉了一下。

她的脸色变了。

“很多。很多很多。”

林越看着那扇门。

两百多个空。

他转过头，看着自己身后那些人。三百多个，一路跑过来，没少几个。但伤的，累的，喘的，都有。

他开口。

“冲过去。”

那些人没说话。

只是握紧了手里的刀。

林越举起刀。

“冲！”

那些人冲出去。

那些空从门后面涌出来。灰的，破的，眼睛空空洞洞的。它们不会喊，不会叫，就那么冲过来，像潮水，像蚂蚁，像一群没有知觉的木头。

刀砍下去。枪刺出去。那些空一个接一个倒下去。

但太多了。

前面的倒了，后面的踩着尸体继续冲。左边的倒了，右边的又涌过来。

小禾站在后面，闭着眼睛，给那些人指方向。

“左边又来了一群！右边也有！前面那个大的，小心！”

单棠护着她，一刀一刀砍过去。

单鹏冲在最前面。

他的胳膊还吊着，只能用左手砍。但他的刀很快，每一刀都砍在一个空的脖子上。那些空倒下去，后面的又冲上来。

他不知道自己砍了多少个。

只知道手酸了，刀钝了，那些人还在冲。

突然，他看见一个人影。

林越。他站在那扇门前面，浑身是血，正在和三个空对砍。那三个空围着他，刀砍在他身上，他不躲，只是砍回去。

一个倒了。两个倒了。三个倒了。

他站在原地，晃了一下。

然后他回头，看着单鹏。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