沟里的那个孩子，瘦得像一把骨头。

衣服破得不成样子，东一块西一块的，露出来的皮肤上全是伤。旧的，新的，结痂的，流脓的，堆在一起。脸脏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只有那双眼睛，红的，肿的，但还在动。

小禾站在沟边，看着她。

那孩子也看着小禾。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那孩子又说了一遍。

“救我……”

声音哑得像砂纸刮过石头。每个字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小禾转头看向单棠。

单棠没说话。

她蹲下来，看着那个孩子。

“你是人还是空？”

那孩子愣了一下。

“人……我是人……”

单棠看着她。

“你怎么在这儿？”

那孩子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她的眼泪流下来。从那红肿的眼睛里流出来，在脏兮兮的脸上冲出两道白印子。

小禾从沟边滑下去，走到她面前。

她蹲下来，拉住那个孩子的手。

那孩子的手，凉的。像冰。瘦得只剩骨头，握在手里，硌得慌。

小禾把“安心”投射过去。

那孩子愣了一下。

她看着小禾。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小禾说。

“别怕。我们不打你。”

那孩子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但她没出声。就那么流着眼泪，看着小禾。

小禾拉着她的手，往上爬。

爬出沟，单棠伸手把她们拉上来。

那孩子站在沟边，看着周围那些人。那些正在清理战场的，正在搬尸体的，正在包扎伤口的。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像看到什么不敢相信的东西。

小禾拉着她的手，没松开。

单棠走过来。

“你叫什么？”

那孩子想了想。

“不……不知道……”

她的声音还是哑的。

“他们叫我……三十七号……”

单棠愣住了。

小禾也愣住了。

那孩子看着她们的表情，小声说。

“我被抓进去的时候……太小了……记不得名字了……”

远处，林越走过来。

他浑身是血，有自己的，有空的，混在一起分不清。他看到那个孩子，停下来。

“这谁？”

单棠说。

“沟里捡的。活的。”

林越看着那个孩子。那瘦成一把骨头的身体，那破得不成样子的衣服，那满是伤疤的脸。

他问。

“从哪儿来的？”

那孩子看着他，没说话。

小禾说。

“她被关过。不知道名字。叫三十七号。”

林越没说话。

他看着那个孩子，很久。

然后他转身，往那边走。

“带回去。让沈素看看。”

小禾拉着那孩子的手，跟着他走。

那孩子走得很慢。她太瘦了，腿都站不直，走一步晃一下。小禾扶着她，一步一步往前走。

走到队伍休息的地方，小禾让她坐下。

那孩子坐在石头上，看着那些人。

那些人也在看她。

有的眼睛里是同情，有的是好奇，有的是那种见惯了生死之后的麻木。但没有人赶她走，没有人骂她，没有人拿石头扔她。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全是伤疤。旧的，新的，堆在一起。

小禾在旁边坐下。

“你饿吗？”

那孩子抬起头。

小禾从怀里掏出一块干粮，递给她。

那孩子看着那块干粮，愣住了。

她伸出手，接过来。

咬了一口。

然后她停住了。

她嚼着那块干粮，眼泪又流下来。

小禾没说话。

她就坐在旁边，陪着。

太阳慢慢升高了。

那些人还在清理战场。

焦副手拿着那个本子，一个一个名字念过去。念一个，画一个勾。念完一页，翻过去，继续念。

林越带着他那些兄弟，在挖坑。挖一个大坑，把那些空的尸体推进去。那些空的，死了之后和活人一样，也要埋。

单鹏站在一块石头上，看着那些人。

元翠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死了二十三个。伤了四十多个。”

单鹏没说话。

元翠说。

“加上之前伤的，能打的还剩三百出头。”

单鹏点头。

他看着那边。那个小禾捡回来的孩子，正坐在石头上，吃一块干粮。

他问。

“那个孩子呢？”

元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