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那些人就起来了。

没有号令。没有喊声。那些人摸黑穿衣服，摸黑收拾东西，摸黑走出屋子。脚步声很轻，踩在土路上，像夜里悄悄移动的影子。

小禾睁开眼睛的时候，单棠已经站在门口了。

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单棠回头看着她。

“醒了？”

小禾点头。

她下床，穿衣服，系鞋带。动作很快，像练过很多遍。穿好了，她站在单棠面前。

“我好了。”

单棠低头看着她。

那张小脸，在晨光里，有点发白。但眼睛很亮。

她伸出手，把小禾的衣领整了整。

“走吧。”

她们走出去。

外面，那些人已经在广场上集合了。

黑压压的一片。从镇口一直排到那块碑旁边。有的拿着刀，有的背着枪，有的扛着粮食口袋。老的少的，男的女的，都有。脸上的表情不一样，有的紧张，有的平静，有的什么表情也没有。但都站着，等着。

单鹏站在最前面。

他右眼绑着黑布，左眼扫过那些人。那条胳膊还吊着，纱布是新的，白的。但他站在那儿，像块石头。

元翠站在他旁边，手里抱着那个本子。

栾姬骑在那匹黑马上，那条伤腿伸着，踩在马镫上。她看着那些人，没说话。

焦副手站在另一边，手里拿着刀，刀已经出鞘了，在晨光里闪着冷光。

林越带着他那十几个兄弟，站在队伍最边上。阿木站在他旁边，紧紧握着刀柄，指节发白。

老贺从人群里挤过来，走到单鹏面前。

“东西都装好了。粮食，药品，弹药，抗血清。够用半个月。”

单鹏点头。

老贺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单鹏看着他。

老贺说。

“活着回来。”

单鹏点头。

老贺转身，挤回人群里。

单鹏抬起头，看着那些人。

那些人也在看着他。

他开口。

“这次去，是为了以后不用再打仗。”

他的声音不响，但在清晨的安静里，每个人都能听见。

“活着回来。”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长长的动员。就这么两句话。

那些人听着，没人说话。

然后队伍开始动了。

单鹏转身，往北走。

那些人跟上去。

小禾牵着单棠的手，走在队伍中间。

她回头看了一眼。

镇口那边，站着很多人。沈素，老贺，还有那些不能去的老人和孩子。他们站在那儿，看着这边，一动不动。

小雨站在最前面。她看到小禾回头，举起手，使劲挥了挥。

小禾也举起手，挥了挥。

然后她转回头，继续走。

走了很久，她再回头。

真言镇已经看不见了。只有那些山，那些树，那些灰蒙蒙的天。

她拉着单棠的手，没说话。

队伍走了两个时辰，停下来休息。

那些人靠着路边的石头坐下，喝水，吃干粮。没人说话。只有喘气声，和风吹过荒草的声音。

小禾坐在单棠旁边，闭着眼睛。

她在感觉那个方向。北边。那个冷的东西，还在那儿。更远了，但还在。

她睁开眼睛。

单棠看着她。

“怎么样？”

小禾说。

“还在。没动。”

单棠点头。

陈默坐在另一边，靠着树，闭着眼睛。他的脸色比前几天更白了，白的像纸。但他跟着队伍走了一上午，没吭一声。

小禾站起来，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陈默睁开眼睛。

小禾说。

“你累吗？”

陈默摇头。

“不累。”

小禾看着他。

他的眼眶陷下去了，颧骨凸出来，皮包着骨头。但他确实没吭声。

她伸出手，拉住他的手。

陈默愣了一下。

小禾说。

“累了就歇。我扶你。”

陈默看着她。

那双眼睛，亮亮的，认真的。

他点了点头。

“好。”

下午继续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