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太阳照进真言镇的时候，那些人还在睡。

打了一夜，走了一夜，都累垮了。老贺靠着墙根打呼噜，呼噜打得震天响。焦副手趴在一堆麻袋上，一条胳膊垂下来，差点挨着地。阿木蜷在林越旁边，缩成一小团，像只小狗。

只有小禾起得早。

她睁开眼睛，看到单棠还在睡，轻手轻脚爬起来，走出屋子。

外面，阳光白花花的，晃眼。她眯着眼睛站了一会儿，往医馆那边走。

何平昨晚被安置在医馆旁边的空屋里。沈素给他检查过，说没什么大伤，就是太虚了，得养。

小禾走到那间屋子门口，探头往里看。

何平坐在床上，靠着墙，睁着眼睛。

他看到小禾，愣了一下。

小禾推门进去，走到床边。

“你醒了？”

何平点头。

小禾在床边坐下，看着他。

“睡不着？”

何平说。

“睡不着。”

他顿了顿。

“太久没睡过床了。不习惯。”

小禾点点头。

她坐在那儿，没说话。

何平看着她。那小姑娘坐在阳光下，半边脸亮亮的，半边脸在阴影里。她的眼睛看着窗外，不知道在看什么。

他开口。

“小禾。”

小禾转过头。

何平说。

“我叫陈默。”

小禾愣了一下。

“你不是叫何平吗？”

陈默摇头。

“何平是代号。他们给我起的。意思是‘和平’。好笑吧？”

他笑了一下。那笑很短，很快又收回去。

“我本名叫陈默。沉默的默。”

小禾看着他。

“那你为什么叫陈默？”

陈默想了想。

“我小时候不爱说话。我妈说，这孩子一天到晚闷着，跟个小哑巴似的。就叫陈默吧。”

他说。

“后来真不爱说话了。”

小禾没说话。

她看着他。那个瘦得皮包骨头的人，坐在阳光下，眼睛里有东西在动。

她伸出手，拉住他的手。

陈默愣了一下。

小禾说。

“陈默叔叔。”

陈默看着她。

那小姑娘的手，小小的，热热的，拉着他的手。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单鹏推门进来，看到他们，停了一下。

小禾转过头。

“单叔叔。”

单鹏走过来，站在床边。

他看着陈默。

陈默也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单鹏说。

“沈素说你太虚了，得养一段时间。”

陈默点头。

单鹏说。

“养好了，你带路。”

陈默愣了一下。

“带路？”

单鹏说。

“去总基地。”

陈默看着他。

“你要去总基地？”

单鹏点头。

陈默沉默了几秒。

“你知道那里有什么吗？”

单鹏说。

“不知道。”

陈默说。

“有八百个空。有两个审判者。有三百多个技术人员。有上千个平民。有军队。有武器库。有实验室。有地下十层。”

他看着单鹏。

“你们这点人，去了就是送死。”

单鹏没说话。

陈默说。

“我知道你想救我女儿。但那是送死。”

单鹏说。

“不去，她们也会来。”

他看着陈默。

“昨天那个，今天你这个，明天还有别的。不打完，没完没了。”

陈默没说话。

很久。

他开口。

“你说得对。”

他靠着墙，看着天花板。

“不打完，没完没了。”

他转过头，看着单鹏。

“我带路。”

单鹏点头。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回头。

“你女儿叫什么？”

陈默说。

“小雨。”

单鹏点头。

他走了。

小禾还坐在床边，拉着陈默的手。

陈默看着她。

“你不去玩？”

小禾摇头。

“我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