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点了点头。

“对。”

他的声音哑了。

“我一直在等。”

他说。

“等有人来杀我。等有人把我从这个东西里面弄出去。等有人让我也能像他那样，笑一下。”

他低下头。

“但我怕。”

他说。

“我怕死的时候，笑不出来。”

房间里更安静了。

那些人站在门口，谁都没动。

小禾伸出手，拉住那个人的手。

那个人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那只小手。那么小，那么瘦，搭在他那满是针眼的手腕上。

小禾说。

“你不会笑不出来的。”

她把“平静”投射过去。

那个人的眼泪流下来。

他蹲在那儿，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一个大男人，三十多岁，蹲在一个八岁的小姑娘面前，哭得像个孩子。

没人说话。

很久。

他抬起头，看着小禾。

“谢谢你。”

他说。

小禾摇摇头。

单棠走过来，站在小禾旁边。

她看着那个人。

“你愿意跟我们走吗？”

那个人愣了一下。

“走？”

单棠说。

“离开这里。回我们的镇子。”

那个人看着她。

“你们……不杀我？”

单棠说。

“你不想打。我们不杀不想打的人。”

那个人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小禾。又看着单棠。又看着门口那些站着的人。

他开口。

“这个东西怎么办？”

他指的是这个审判者。

“我走了，它就不动了。那些空，也会死。”

他顿了顿。

“但总基地那边，还会派别的来。还有两个。一个在建的，一个已经建好的。”

他看着单棠。

“你们打得完吗？”

单棠没说话。

林越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他看着那个人。

“打不完也得打。”

他说。

“你要跟我们走，就走。不走，就死在这儿。自己选。”

那个人看着他。

很久。

他站起来。

“我跟你们走。”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这个房间。那张椅子，那张桌子，那盏发蓝的灯。

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回头，跟着那些人，往外走。

走到通道口，他停下来。

小禾站在他旁边。

他低下头，看着她。

“你叫什么？”

小禾说。

“小禾。”

他点点头。

“小禾。”

他说。

“我记住了。”

他继续往前走。

走到那扇小门旁边，他爬出去，跳下去，站在地上。

外面，天快亮了。

那些空，还站着。一动不动的，像石头。

他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大家伙。

然后他举起手，在什么上面按了一下。

那些空，一个一个倒下去。

扑通。扑通。扑通。

像多米诺骨牌，一排一排的，倒在地上。

那个人站在那儿，看着那些尸体。

很久。

他转回头。

“走吧。”

那些人开始往回走。

小禾牵着单棠的手，走在队伍中间。

她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黑的东西，还立在那儿。但已经死了。

那个人，走在前面。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用尽了力气。

但她能感觉到他。

他的情绪，还是冷的。但冷的里面，那个小火，还在烧。

比刚才更亮了。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她觉得，那是活着的感觉。

她转回头，继续走。

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