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那些人就起来了。

没有火把。没有声音。那些人在黑暗里摸着墙，一个一个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墙上的，墙下的，左边埋伏的，右边守着的。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很轻，踩在土路上，像什么东西在偷偷地动。

单鹏站在那块碑旁边，看着那些人。

焦副手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都安排好了。”

单鹏点头。

焦副手看着那个方向。北边。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小禾说，它们什么时候到？”

单鹏说。

“天亮。”

焦副手没说话。

他站在那儿，等着。

林越走过来，站在单鹏另一边。他的伤还没全好，走路还有点瘸。但他手里握着刀，刀上绑着布条，布条上浸了火油。

他看着那个方向。

“那些空的路数，我知道。”

他说。

“它们不聪明。就会往前冲。只要让它们乱了，就好打。”

单鹏问。

“怎么让它们乱？”

林越说。

“打头。打那个大的。它一乱，那些小的就乱。”

他看着单鹏。

“我带人去打那个大的。”

单鹏看着他。

“你伤没好。”

林越说。

“好了。”

他看着那个方向。

“我欠那些兄弟的。得还。”

单鹏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点头。

“小心。”

林越笑了一下。那笑很冷。

“放心。”

他转身，往那边走。

走了几步，他回头。

“单鹏。”

单鹏看着他。

林越说。

“我要是死了，阿木就交给你了。”

然后他走了。

单鹏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

阿木蹲在墙下，正在检查自己的刀。他不知道林越说了什么。他只是蹲在那儿，一遍一遍摸着刀口，摸完了，抬起头，看着那个方向。

小禾站在单棠旁边，闭着眼睛。

她在感觉那些东西。

那些空的，在走。走得很快。那个大的，跟在后面。近了。更近了。

她睁开眼睛。

“快了。”

她说。

“还有一个时辰。”

单棠点头。

她看着那个方向。天边开始发白。那些黑的云，慢慢变成灰的，灰的变成红的。

太阳快出来了。

那些东西，也快来了。

那些人等着。

等了很久。

天亮了。

东边一片红。那些云，像烧着了一样。

远处，有什么东西在动。

黑压压的一片。从北边的地平线上涌过来。像一群蚂蚁。但比蚂蚁大。比蚂蚁多。比蚂蚁快。

那些空的。

五百多个。排成几排，往这边走。走得整整齐齐的。每一步都一样。每一步的距离都一样。像一群被什么操控着的，会走路的，木头人。

后面，是那个大的。

那个山一样的东西。黑的。铁的。走得慢，但每一步都让地面震动一下。

小禾的手在抖。

但她没跑。

她站在单棠旁边，一直闭着眼睛。

“左边。右边。都有。”

她说。

“它们想围。”

单鹏站在墙上，看着那些东西。

近了。更近了。

他等着。

等到那些东西走到那片山坡的时候，他抬起手。

“放！”

山坡上，那些埋伏的人动了。

滚石从山上滚下来。轰轰轰的，砸进那些空的中间。那些空的一个一个被砸倒，被砸碎。但后面的踩着前面的尸体，继续走。

火油罐从山上扔下来。砸在地上，砸在那些空的身上。然后有人放箭。火箭嗖嗖嗖飞出去，点着了那些火油。火一下子烧起来，烧得那些空的身上冒着黑烟。

那些空的乱了。

有的往前冲，有的往后退，有的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往哪儿去。

那个大的在后面，停住了。

它在看。

单鹏从墙上跳下来。

“冲！”

那些人从墙里冲出去。从两边冲出去。从后面冲出去。

刀砍下去。枪打出去。那些空的一个一个倒下去。

林越带着人，绕过那些小的，往那个大的那边冲。

他跑得很快。那条瘸腿，现在不瘸了。他咬着牙，握着刀，眼睛里只有那个大的。

近了。

更近了。

那个大的上面，有什么东西在动。

一个人影。

站在那儿，看着他们。

林越没管。他继续跑。

跑到那东西

他举着刀，砍下去。

刀砍在铁上，蹦出一道火星。那东西没动。

他又砍了一刀。又一道火星。

那东西上面的人影，动了一下。

它在看。

林越抬起头，看着那个人影。

那个人影也在看他。

然后那个人影抬起手。

那个大的，动了。

它往前走了一步。

林越往后退了一步。

它又走了一步。

林越又退了一步。

他身后，那些人还在打。那些空的一个一个倒下去。但太多了。杀不完。

他抬起头，看着那个人影。

那个人影低着头，也在看他。

他举起刀，想再砍一刀。

但那个人影抬起手。

那个大的，发出一声巨大的轰鸣。

林越的耳朵嗡嗡响。眼前一黑。他往后退了一步，跌坐在地上。

那个人影看着他，没动。

林越坐在地上，喘着气。

他看见那个人影的脸。瘦的。白的。眼睛是红的，但那种红，和那些空的不一样。更亮。更像……活着的。

那个人影开口。

声音从上面传下来，闷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