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林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

她睁开眼睛，看着头顶的房梁。木头的，黑的，上面挂着一些干草。阳光从门口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块亮。

她躺在那儿，很久没动。

以为自己死了。

但死了不会觉得饿。她肚子里咕噜咕噜响，响得厉害。

她慢慢坐起来。

医馆里躺着好多人。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阿月躺在旁边，还在睡。她的脸还是白的，但呼吸很稳。另外几个，也躺着，也睡着。

门口站着一个人。

是个女的，穿着旧衣服，手里拿着一个碗。她看见阿林醒了，走过来。

“喝点粥。”

阿林接过来，低头喝着。

粥是温的。稠的。里面有菜叶，有土豆块。

她喝着喝着，眼泪流下来。

那个女的没说话。就站在旁边，等着。

阿林喝完，把碗还给她。

“谢谢。”

那个女的说。

“沈素。叫我沈姨就行。”

阿林点点头。

沈素说。

“你们几个，都活着。养几天就能好。”

她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回头。

“外面有人找你们。叫阿木的。”

阿林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那笑很浅，但一直在。

她慢慢站起来，扶着墙，往外走。

外面太阳很大。晃得眼睛疼。

她用手挡着，四处看。

阿木蹲在一块碑旁边，正和一个小姑娘说话。那个小姑娘扎着两个小辫，脸圆圆的，眼睛亮亮的。

阿林走过去。

阿木抬起头。

他看见她，站起来。

“阿林。”

阿林看着他。

“你还活着。”

阿木说。

“你也是。”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然后阿林伸出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

“下次跑快点。别让我们等你。”

阿木摸着脑袋，笑了。

小禾在旁边看着他们，也笑了。

阿林转过头，看着她。

“你就是小禾？”

小禾点头。

阿林说。

“阿木说，你能感觉到东西。”

小禾又点头。

阿林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亮亮的，像两颗星星。

“你能感觉到我有没有说谎吗？”

小禾闭上眼睛感觉了一会儿。

然后她睁开眼睛。

“你没有说谎。”

她说。

“但你有很多怕。很多很多。”

阿林愣住了。

她看着小禾，看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

“这丫头，厉害。”

她转身，往医馆走。

走了几步，她回头。

“阿木，那个林越，还活着吗？”

阿木说。

“不知道。但我觉得活着。”

阿林点头。

“我也觉得。”

她走进去。

阿木站在那儿，看着她的背影。

小禾拉着他的手。

“阿木，林越是你们的大哥哥吗？”

阿木点头。

“他救了我们好多次。”

小禾问。

“他厉害吗？”

阿木想了想。

“厉害。比我都厉害。”

他看着那个方向。北边。

“他一定还活着。”

傍晚的时候，那些人又围坐在火堆旁边。

今天人多了。阿林他们也出来了，围着火堆坐着，端着碗，喝着粥。他们喝得很慢，一边喝一边四处看，像还在怕什么。

阿木坐在他们旁边，跟他们说话。

说真言镇。说单鹏。说小禾。说那些能吃的土豆。

那些人听着，脸上慢慢有了一点光。

单鹏站在墙上，看着那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