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副手清点完人数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他站在那块碑旁边，拿着那个本子，一个一个名字念过去。念一个，那个人往前走一步。念完了，前面站了三十二个人。

单鹏在最前面。元翠站在他旁边，背着那个装资料的包。单棠站在另一边，闭着眼睛。小禾站在单棠旁边，拉着她的手。阿木蹲在最后面，缩着脖子，像一只随时要跑的野狗。

三十二个。加上单鹏他们，三十七个。

够吗？

不知道。

焦副手合上本子，走到单鹏面前。

“就这些了。”

他说。

“剩下的，要守镇。”

单鹏点头。

他转身，看着那些人。

那些人的脸，有老的，有年轻的，有男的，有女的。都背着干粮，带着武器，站在晨光里。

他开口。

“这次去，不一定能回来。”

没人说话。

“愿意去的，跟我走。不愿意的，留下。”

还是没人说话。

单鹏点头。

“走。”

他转身，往北边走去。

那些人跟上他。

元翠跟上。单棠跟上。小禾拉着单棠的手，也跟上。阿木蹲在那儿，看着那些人走远，愣了几秒，然后爬起来，跑着追上去。

走了半个时辰，小禾突然停下来。

她闭着眼睛，脸色发白。

单棠看着她。

“怎么了？”

小禾说。

“有人。”

她指着东边。

“那边。在看着我们。”

单棠的眉头皱起来。

她顺着小禾的手指看过去。东边是一片山坡，长满了枯草。风一吹，草动，什么也看不见。

但她相信小禾。

她转身，往单鹏那边走。

“哥。”

单鹏停下来。

单棠把小禾的话说了一遍。

单鹏没说话。他看着那片山坡。

很久。

他开口。

“焦副手。”

焦副手从后面跑上来。

“带两个人，去看看。”

焦副手点头。他点了两个人，往山坡那边摸过去。

单鹏站在原地，等着。

其他人也等着。

风从北边吹过来，凉的。那些枯草哗哗响。

小禾闭着眼睛，一直感觉着那个方向。

“还在。”

她说。

“没动。”

过了一会儿，焦副手回来了。

他脸色不太好看。

“有人。”

他说。

“死了。”

单鹏看着他。

“什么人？”

焦副手说。

“灰衣服的。空的。”

他顿了顿。

“不是我们杀的那个。是别的。死了没多久。枪打的。”

单鹏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往山坡那边走。

走到那儿，他看见了那具尸体。

灰衣服。躺着。眼睛睁着，看着天。红的，但那种红已经暗了，像火灭之后的灰烬。胸口一个洞，血已经干了。

旁边还有脚印。很多。往北边去了。

焦副手站在他旁边。

“有人来过。杀了这个。往北边去了。”

他看着那些脚印。

“可能是那些跑出来的。”

单鹏点头。

他蹲下来，翻过那具尸体。身上没有别的伤。就那一枪。准的。打心脏的。

他看着那个伤口。

打枪的人，很准。

他站起来。

“走。”

那些人继续往北走。

走了两个时辰，小禾又停下来。

“前面有人。”

她说。

“活的。很多。”

单鹏问。

“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