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副手从墙上下来的时候，手里的本子已经被汗浸透了。

他走到议事棚门口，站住了。里面已经坐满了人。单鹏站在最前面，右眼那条黑布绑得紧紧的。栾姬坐在左边，腿上的伤还没好利索，但腰板挺得笔直。王上尉靠墙站着，脸上那道疤在油灯光里显得更深了。元翠坐在角落里，手里还攥着那个装抗血清的盒子。老贺蹲在门口，手里拿着扳子，不知道是刚从工棚跑来的还是压根没睡。

单棠靠着门框，闭着眼睛。小禾站在她旁边，拉着她的手。阿木坐在她们脚边，蜷成一团，像一只受惊的野狗。

焦副手走进去，把手里的本子放在那张破木桌上。

“四百二十三个。”

他说。

“能打的，两百零七个。剩下的老的小的病的，两百一十六个。”

没人说话。

他继续说。

“土枪，剩下十七把。弓箭，二十一副。刀，够用，但砍几刀就卷。弹药，打一场就光。”

他抬起头，看着单鹏。

“那帮空的，有多少？”

单鹏看向阿木。

阿木缩了一下。他感觉到那些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像一块块石头。

小禾握紧他的手。

“说啊。”

阿木抬起头。

“基地里……有一千多个。”

他的声音很小。

“但能派出来的，不止那些。他们……他们还有很多。”

王上尉问。

“很多是多少？”

阿木摇头。

“不知道。我没见过全部。只知道很多。”

栾姬站起来。她腿疼，站起来的时候皱了一下眉，但她没吭声。

“一千多。我们两百。加上交易城和灰堡的，能凑三百？”

她看着焦副手。

焦副手点头。

“三百出头。”

栾姬转回头，看着阿木。

“那些空的，真的一点不怕？”

阿木说。

“不怕。打了药，什么都不怕。打死也不怕。”

他顿了顿。

“他们也不会疼。不会累。就一直打，打到死。”

沉默。

老贺蹲在门口，把扳子往地上一扔。

“这他妈的怎么打？”

没人回答他。

元翠开口。

“抗血清还有三十七支。够救三十七个人。”

她的声音很平。

“够救三十七个，死了的不管。”

栾姬看着她。

元翠没躲。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栾姬说。

“那三十七个，你打算救谁？”

元翠说。

“不知道。”

“那就到时候再说。”

单鹏开口。

所有人都看着他。

他说。

“阿木，那个总基地，在哪儿？”

阿木愣了一下。

“总基地？”

单鹏点头。

“你说的那个更大的。那个‘方舟’。”

阿木低下头，想了想。

“在北边。雪原里。要走很久。”

他抬起头。

“我没去过。但听他们说，那儿有更大的东西。比你们见过的那个大的还大。”

单鹏问。

“那个大的，现在在哪儿？”

阿木摇头。

“不知道。它走了。可能回总基地了。也可能……”

他没说完。

小禾在旁边说。

“在南边。”

所有人都看着她。

小禾闭着眼睛。

“我感觉得到。它还在南边。没动。”

她睁开眼睛。

“但它会回来的。”

沉默。

很久。

王上尉开口。

“那就等它回来，一起打。”

他看着单鹏。

“我们在这儿等。等它回来，等那帮空的来。打不过也得打。”

焦副手说。

“万一它们一起来呢？那个大的，加上那些空的，加上那个什么总基地的？”

王上尉说。

“那就一起死。”

他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今天吃什么。

栾姬笑了一下。那笑很苦。

“我好不容易活到现在，你就跟我说这个？”

王上尉看着她。

“你有更好的办法？”

栾姬没说话。

单鹏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