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里，单棠没睡。

她躺在那块碑旁边的干草上，闭着眼睛，感觉着那个方向。十里外。那些空的。五十多个。还在那儿。还在等。

小禾睡在她旁边。那小丫头蜷成一团，把脸埋在单棠的衣服里，睡得挺沉。呼吸很稳。偶尔动一下，嘟囔一句什么，又不动了。

煤球趴在她们脚边，也睡着了。

单棠一直没睡。

那些空的人，一直在她脑子里。五十多个。没有情绪。像石头。但石头不会等人。他们会。

他们在等什么？

不知道。

但她知道，快了。

后半夜的时候，她突然睁开眼睛。

那些空的人，情绪变了。

不是那种从空变成不空的变。是……有东西在动。在那片空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往外冲。

她坐起来。

小禾也醒了。她揉着眼睛，看着单棠。

“棠棠姐姐？”

单棠没说话。她闭着眼睛，继续感觉。

那些空的里面，有人在动。不是那些灰衣服的人。是别的。是被关着的，被控制着的，一直在挣扎的……

她睁开眼睛。

“那边出事了。”

她站起来，往墙上走。

小禾跟在后面。

单鹏已经站在墙上了。他也醒了。一直站在那儿，看着那个方向。

他听到脚步声，转过头。

“感觉到了？”

单棠点头。

“有人在里面。不是那些空的。是活的。”

单鹏看着那个方向。

十里外。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但那边，有声音。

很远的。闷闷的。像什么东西在响。

枪声？

还是别的？

小禾闭着眼睛感觉了一会儿。

“有人在打。”

她说。

“那些空的里面，有人在打。”

她睁开眼睛。

“有几个人，不是空的。他们有情绪。怕的，恨的，在拼命的。”

单鹏没说话。

他站在那儿，听着那些声音。

枪声。喊声。惨叫声。

然后，突然停了。

什么都没有了。

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小禾的脸色变了。

“那些空的……少了。”

单棠看着她。

“少了多少？”

小禾闭着眼睛感觉了一会儿。

“十几个。死了。”

她睁开眼睛。

“那些活的……也没了。”

单鹏问。

“没了？”

小禾说。

“感觉不到了。可能是死了。也可能是……跑了。”

沉默。

三个人站在墙上，看着那个方向。

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但有什么东西，变了。

天亮了。

焦副手带着人，往那个方向摸过去。

走了两个时辰，他们看见了那个营地。

帐篷还在。火堆还在。那些灰衣服的人，躺了一地。

二十几个。死了。

焦副手蹲下来，翻过一具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