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的早晨，那些人来了。

太阳刚升起来，东边一片红。那些灰衣服的人就从红里走出来，排成两排，整整齐齐的，像用尺子量过一样。走得一样快。步子一样大。连胳膊摆动的幅度都一样。

二十三个。

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小禾站在那块碑旁边，闭着眼睛。她的手在抖，但她没跑。单棠站在她旁边，握着她的手。

“还是空的？”

小禾点头。

“空的。什么都没有。”

单棠没说话。

她看着那些人走近。

走到镇外一箭地的地方，他们停下来。

领头的那个往前走了一步。四十来岁。国字脸。还是那件灰衣服。还是那张什么表情都没有的脸。

他看着墙上的人。

“三天到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又像就在耳边。

“考虑好了吗？”

单鹏站在墙上，看着他。

“考虑好了。”

那个人说。

“跟你们走？”

单鹏说。

“不跟。”

那个人脸上没有任何变化。好像早就知道这个答案一样。

“不跟，后果自负。”

他转身，往回走。

栾姬在墙上喊了一声。

“什么后果？”

那个人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也是空的。什么都没有。

“三天后，你们就知道了。”

他继续往前走。

那些人跟着他，转身，往回走。

走得整整齐齐的。像来的时候一样。

小禾站在那块碑旁边，一直闭着眼睛。

那些人走远了。越来越远。快看不见了。

她突然睁开眼睛。

“他们停了。”

单棠看着她。

“什么？”

小禾指着那个方向。

“停了。没走远。”

她闭着眼睛感觉了一会儿。

“在扎营。离这儿……十里左右。”

单棠的眉头皱起来。

“扎营？”

小禾点头。

“他们在等。”

她睁开眼睛，看着单棠。

“等什么不知道。但他们在等。”

单棠没说话。

她转身，往墙上走。

走到单鹏旁边，她把小禾的话说了一遍。

单鹏看着那个方向。

十里。扎营。等。

等什么？

等援军？等命令？等他们自己乱？

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些人不会就这么走了。

他转身，看着焦副手。

“派人盯着。一里一哨。有动静马上报。”

焦副手点头。

他往墙下走，开始叫人。

单鹏站在那儿，继续看着那个方向。

那些人消失的方向。

十里外。

在等。

傍晚的时候，小禾又感觉到了。

她坐在那块碑旁边，闭着眼睛。那些人的情绪，还是空的。二十三个石头，堆在十里外的地方。

但那些石头旁边，有东西在动。

不是人。是别的。

她睁开眼睛。

单棠正看着她。

“怎么了？”

小禾说。

“他们那里，有东西来了。”

她指着那个方向。

“从更北边来的。比他们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