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人走了两个时辰。

雪越来越深。每一步都要费很大力气才能把腿从雪里拔出来，再踩下去，再拔出来。王上尉那五个人轮流在前面开路，用身体把雪压平一点，让后面的人好走。但没用。雪太大。刚压出来的路，转眼又被埋上了。

元翠走得很慢。她的脚早就没了知觉，但她不敢停。许老太太跟在旁边，走几步就要歇一下。她六十多了，背佝偻着，腿也不好，但她一直撑着。不说话，就那么跟着。

单鹏不在。单棠不在。小禾不在。

她一个人带着这些人，往那个不知道还有没有备件的基地走。

她不知道他们在哪儿。不知道还活着没有。不知道能不能再见到。

但她得走。

走了两个时辰，许老太太停下来。

她指着前面。

“就在那儿。”

元翠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前面是一座山。不高。但很陡。全是石头。雪覆盖在上面，白茫茫的，像披了一层厚厚的被子。山脚下，有一片平地。平地上，有东西。

一扇门。

铁的。大的。半开着。

门边上，躺着几具尸体。

元翠的心往下沉了一下。

她加快脚步，往那边走。

走近了，才看清那些尸体。穿着灰衣服的。眼睛睁着，红的。但那种红已经暗了，像火灭之后的灰烬。身上有伤口。刀砍的，枪打的，什么都有。死了有一阵子了。冻得硬邦邦的，像几根木头。

王上尉蹲下来，翻过一具尸体看了看。

“死了三四天了。”

他站起来，看着那扇门。

“里面可能还有人。”

元翠点头。

她走到门口，往里看。

门里面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但有一股味道从里面飘出来。血腥味。还有别的。那种说不出来的，让人想吐的味道。

她握紧手里的刀。

“进去看看。”

许老太太拉住她。

“小心点。”

元翠点头。

她第一个走进去。

里面很暗。只有门口透进来的一点光，照在地上。地上有东西。她低头一看，是血。已经干了，黑红黑红的，拖成一条长长的痕迹，往里延伸。

她沿着那条血迹往里走。

走了几步，眼睛慢慢适应了黑暗。她看清了这是一个大厅。很大。圆的。四周有门，一扇一扇的，通向不同的方向。中间有一个圆形的台子，台子上放着什么东西。

她走过去。

台子上，躺着一个人。

穿着白大褂的。胸口有一个洞。血就是从那儿流出来的，流到地上，拖到门口。

死了。

元翠看着他。

他的脸很年轻。三十出头。眼睛睁着，看着天花板。脸上没有什么痛苦的表情。好像死的时候，没受什么罪。

她转身，往那些门走。

第一扇门后面是仓库。空的。架子还在，但上面的东西都没了。只有一些散落的纸片，在地上。

她捡起来一张，看了一眼。

是实验记录。日期是三个月前。

她把纸片收起来。

第二扇门后面是宿舍。床铺还在，被子还在，但人没了。桌子上有吃了一半的干粮，发霉了，长着绿毛。

第三扇门后面是实验室。乱七八糟的。仪器倒在地上，试管碎了，液体流了一地。墙上有一个洞，很大，像是被什么东西撞开的。

元翠站在那个洞前面，往里看。

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

但有一股风从里面吹出来。凉的。

她没进去。

她转身，往回走。

走到大厅，王上尉从另一扇门里出来。

“没人。都死了。”

他说。

“尸体有十几具。有穿白大褂的，有穿灰衣服的。打过。死了好几天了。”

元翠点头。

她看着那个圆形的台子。

“备件在哪儿？”

许老太太走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