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一夜，那些人停下来扎营。

说是扎营，其实就是在雪地里找个背风的地方，把带来的帐篷支起来，生一堆火，挤在一起取暖。那些帐篷是用兽皮和旧布缝的，漏风，但比没有强。风从北边吹过来，刀子一样，割在脸上生疼。

小禾蹲在火堆旁边，烤着手。她的手冻得通红，指头都伸不直了。单棠在旁边，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慢慢揉着。那双手小小的，骨节分明，冻得发白。

“冷吗？”

小禾点头。

“冷。”

她说。

“但还能忍。”

她抬起头，看着单棠。

“棠棠姐姐，你冷吗？”

单棠说。

“不冷。”

小禾知道她说谎。她的手指也是凉的，和小禾的一样凉。但她没说破。她靠在她身上，闭着眼睛。

那些人的情绪涌过来。累的，冷的，但都撑着。王上尉那十个人，都是见过世面的，知道这时候不能垮。单叔叔的，稳，像石头。元姨的，紧，在担心什么。

还有那个大的。

还在动。

往真言镇走。

她睁开眼睛，看着那个方向。南边。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但她知道，它在走。一步一步，往那些人的方向走。

她没说话。

单鹏走过来，在小禾旁边坐下。

他看着那些火堆。那几堆火，在雪地里一跳一跳的，像那些人的命。

元翠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她手里拿着那张地图，陈叔画的那张，皱巴巴的，边角都磨破了。

“还有多远？”

元翠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

“这儿。火种二号。”

她说。

“按现在的速度，再走四天。”

单鹏看着那个点。离这儿很远。远得看不见。

“那边，有备件？”

元翠说。

“应该有。陈叔说，那儿的仓库里，堆满了备件。核心部件，连接件，各种型号的，都有。”

她顿了顿。

“但周明说，那边也出事了。”

单鹏看着她。

“什么事？”

元翠说。

“他没细说。只说乱。里面的人，有的死了，有的跑了，有的……变成了什么别的东西。”

沉默。

单鹏看着那个方向。北边。黑漆漆的。

“不管出什么事，备件在那儿。”

他说。

“到了就知道了。”

王上尉走过来，在他们旁边坐下。

他手里拿着一块干粮，咬了一口，嚼着。

“明天怎么走？”

单鹏说。

“继续走。”

王上尉点头。

他看着那些蹲在火堆旁边的人。

“我的人，都还行。冻不坏。有两个脚上起了冻疮，但还能走。”

单鹏说。

“那就好。”

王上尉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

“那个大的，还在后面？”

单鹏看着小禾。

小禾闭着眼睛感觉了一会儿。

然后她睁开眼睛。

“还在动。”

她说。

“往真言镇走。不快。但没停。”

王上尉的脸色变了。

他看着南边。那个方向。

“那些留下的，能守住吗？”

单鹏说。

“不知道。”

他说。

“但得守。”

王上尉没说话。

他低下头，继续嚼着那块干粮。

很久。

他抬起头。

“我那些兄弟，还在那边。”

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