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过后，真言镇的气氛变了。

不是变好了。也不是变坏了。是变了。那种绷着的感觉还在，但绷的方式不一样了。以前是各绷各的，现在好像是一起绷着。朝一个方向。

栾姬没走。她让李四回交易城报信，自己留在真言镇。她说，反正那个大的快来了，来回跑浪费时间。单鹏没说什么。焦副手看了她一眼，也没说什么。

第二天一早，栾姬找到元翠。

元翠正在厂房里，对着那些瓶瓶罐罐发愣。那些血清，三支，放在那张破旧的木桌上。淡黄色的，在晨光里，像什么东西在发光。

栾姬走进来，站在她旁边。

元翠没抬头。

“有事？”

栾姬说。

“有事。”

她顿了顿。

“那个协议，我想重签。”

元翠愣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栾姬。

栾姬也看着她。

两个人对视。

元翠说。

“什么意思？”

栾姬说。

“上次谈的那些，按贡献分。委员会轮流主持。一个月对一次账。这些我都同意。”

她顿了顿。

“但我有一条，想加进去。”

元翠看着她。

栾姬说。

“交易城的免疫者，以后都来你这儿。自愿的。抽了血，我出报酬。但做出来的抗血清，交易城要拿四成。”

元翠说。

“四成？你那些免疫者才多少人？”

栾姬说。

“二十多个。比你们多。”

她看着元翠。

“我知道你们自己也有。但你们那点人，够做什么？一天一支？两天一支？那个大的来了，三支够救谁？”

元翠没说话。

栾姬说。

“二十多个免疫者，一天能做两支。一个月能做六十支。够救六十个人。”

她往前走了一步。

“这些药，不只是给交易城的人用。是给大家用。谁受伤了，谁感染了，谁快死了，就用。按需要分，不按人头分。”

元翠看着她。

很久。

她开口。

“谁说了算？”

栾姬说。

“委员会说了算。你，我，焦副手，孙村长。四个人，一起定。”

元翠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问。

“你为什么变主意了？”

栾姬想了想。

“不知道。”

她说。

“可能是那天晚上，跟你哥聊的那些。可能是那个强的那一刀。可能是……”

她顿了顿。

“可能是小禾靠着我睡着了。”

元翠看着她。

栾姬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那种以前一直在转的，算计的，没有了。剩下的，是别的。是什么，元翠说不清。

但她知道，那是真的。

她伸出手。

“签。”

栾姬愣了一下。

然后她伸出手，握住元翠的手。

两个人握了一下，松开。

栾姬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回头。

“那个大的，什么时候到？”

元翠说。

“小禾说快了。”

栾姬点头。

她走出去。

元翠站在那儿，看着她的背影。

很久。

她低头，看着那些血清。

三支。淡黄色的。

不够。

但以后会够的。

下午的时候，那些人又聚到议事棚里。

焦副手来了。孙村长来了。栾姬来了。单鹏站在最前面。元翠站在门口。小禾拉着单棠的手，站在外面，往里看。

单鹏开口。

“栾姬说，要重签协议。”

焦副手愣了一下。

他看着栾姬。

“重签？”

栾姬点头。

她把那些条件说了一遍。免疫者，四成抗血清，委员会共同决定。

焦副手听完，沉默了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