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时候，一起看。”

栾姬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笑了一下。

那笑很淡。但眼睛里没什么笑意。

“好。明天。”

她转身，往交易城的人那边走。

走了几步，她回头。

“活着就好。”

然后她走远了。

元翠站在那儿，看着她的背影。

那四个袋子，还背在身上。

她没说话。

但她的手，把那些袋子攥得更紧了。

傍晚的时候，那些人被安顿好了。

从火种基地救出来的七十多个人，挤在那几间新盖的房子里。没地方睡就打地铺，没被子就挤着取暖。但没人抱怨。有地方睡，有东西吃，有人说话，对他们来说，已经是做梦一样的事。

沈素在医馆里忙。那些伤员，轻的换药，重的检查。小禾在旁边帮忙，递纱布，递药，递水。她的小脸还是白的，但眼睛很亮。

老贺在工棚里清点武器。这一趟，又打没了大半。他看着那些空了的箱子，叹了口气。

焦副手在墙上站着。看着那个方向。北边。什么也看不见。但他一直站着。

单棠站在那块碑旁边，闭着眼睛。

那些情绪涌过来。那些人的。新来的，七十多个，累，但高兴，那种不敢相信的，终于逃出来的，高兴。老人们的，稳。小禾的，亮。她哥的，石头一样。

还有栾姬的。

在那边。交易城的人住的棚子里。她的情绪，很复杂。有兴奋，有渴望，有算计，还有别的。那种……被压下去的，但又冒出来的，想掌控的冲动。

还有那个冷的。

又近了。

比昨天又近了一点。

她睁开眼睛。

看着她哥。

单鹏站在不远的地方，正和焦副手说话。

他好像感觉到了她的目光，转过头。

看着她。

单棠走过去。

“哥。”

单鹏看着她。

单棠说。

“那个东西，又近了。”

单鹏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点头。

“知道了。”

他看着那个方向。北边。黑漆漆的。

“明天谈完，就准备。”

单棠点头。

她站在那儿，看着那个方向。

那个冷的，还在来。

但她没说话。

她只是站在她哥旁边。

很久。

天彻底黑了。

那些人围坐在火堆旁边。吃东西，喝水，说话。那些新来的，一边吃一边看着那些火，好像怕它们会灭一样。

单鹏坐在那块碑旁边，看着那些人。

元翠走过来，坐在他旁边。

那四个袋子，终于放下了。放在她脚边。

她看着那些火堆。

“明天，栾姬会提条件。”

单鹏点头。

“我知道。”

元翠说。

“她要那些资料。”

单鹏说。

“不止她。焦副手也要。孙村长也要。大家都想要。”

元翠沉默了几秒。

“你打算怎么办？”

单鹏想了想。

“给。”

元翠愣了一下。

“给？”

单鹏看着她。

“给。但不能白给。”

他看着那些火堆。

“大家一起拿出来的东西，大家一起看。看了之后，一起用。用了之后，一起活。”

元翠没说话。

她看着他的侧脸。

那条胳膊还吊着。脸上的灰还没擦干净。眼睛里的光，还是那么稳。

她想起在火种基地的时候，他冲进去，把那些走不动的背出来。想起回来的路上，他走在她前面，一直没回头。想起刚才，他对栾姬说，明天四方会谈。

她靠在他身上。

没说话。

单鹏没动。

他就那么坐着，让她靠着。

远处，那些火堆还在烧。

那些人的声音，混在一起，嗡嗡嗡的。

单棠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

她闭着眼睛感觉了一下。

那些情绪涌过来。她哥的，稳。元翠的，暖。那些人的，累，但高兴。

还有那个冷的。

还在来。

但她没睁开眼睛。

她就那么站着，感觉着那些暖的，亮的，活着的。

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