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老贺就把人叫齐了。

那些昨晚点了头的，四十几个，站在那块碑前面。有的在啃干粮，有的在检查武器，有的什么都不干，就那么站着，看着北边。

孙村长带着向阳村的人站在一边。二十三个，有老有少，但都拿着家伙。一个上了岁数的老头，头发都白了，手里还握着一把锄头。旁边的人问他，你拿这个干啥？他说，打人。打谁？打那些疯的。那人就不说话了。

焦副手从墙上下来，走到老贺旁边。

“人齐了？”

老贺点头。

“四十三个。加上小光，四十四个。”

他看着那些人。

“孙村长那边二十三个。一共六十七个。”

焦副手沉默了几秒。

“够吗？”

老贺没说话。

够不够，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小光从人群里挤过来，站在他们面前。

“焦叔，我回去报信。告诉单叔你们来了。”

焦副手看着他。

“你跑得动吗？”

小光点头。

“跑得动。”

他顿了顿。

“那条路我熟。闭着眼睛都能走。”

焦副手看了他一会儿。

然后他点头。

“去吧。告诉单鹏，我们到了。让他想办法拖住那些人，别让他们跑了。”

小光转身就跑。

跑了几步，他又跑回来。

“焦叔，那个冷的东西……”

焦副手愣了一下。

“什么冷的东西？”

小光说。

“小禾说的那个。一直往这边来的。”

他看着焦副手。

“又近了。”

焦副手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

“知道了。你先去。”

小光点头。

这次他真的跑了。

跑得很快。那些刚盖好的房子，那些站着的人，那块碑，一点一点被他甩在后面。

老贺看着他的背影消失，转回头。

“走吧。”

那些人开始动。

六十七个人，排成一列，往北边走去。

沈素站在队伍中间，背着那个医药包。包里有药，有纱布，有她能带上的所有东西。

小禾站在她旁边，拉着她的手。

沈素低头看着她。

“你跟来干什么？”

小禾说。

“我能感觉到他们。”

沈素说。

“我知道。但你还小。”

小禾抬起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很大，很亮。

“棠棠姐姐像我这么大的时候，已经一个人在跑了。”

沈素没说话。

她看着那双眼睛。

很久。

她叹了口气。

“跟紧我。不能乱跑。”

小禾点头。

她们往前走。

煤球跟在后面，跑了几步，又停住，回头看着真言镇的方向。

那些刚盖好的房子，那些还在转的机器，那块碑，越来越远了。

它叫了两声，然后转身，追上去。

走了两个时辰，队伍停下来休息。

那些人坐在路边，喝水，吃干粮，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