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光是第七天傍晚回来的。

他一个人。浑身是土，衣服刮破了几个口子，脸上全是灰，但眼睛很亮。他跑进镇里的时候，腿已经软了，踉跄了两步，扶住那块碑，才没摔倒。

老贺第一个看见他，扔下手里的家伙跑过来。

“小光？你怎么一个人？”

小光喘着气，说不出话。老贺扶着他坐下，叫人拿水来。

水灌下去，小光咳了几声，缓过来。他看着老贺，开口第一句话。

“找到了。那个基地。”

老贺愣了一下。

“什么基地？”

小光说。

“火种基地。被围的那个。”

他咽了口唾沫，嗓子还是干的。

“单叔让我回来报信。”

老贺的脸色变了。

他转身喊人。那些还在干活的，巡逻的，做饭的，都围过来。孙村长也在，他这两天一直留在镇里没走。

小光被扶进议事棚。又灌了半碗水，吃了两口干粮，才有力气把话说完。

他坐在那儿，手还在抖。

“那个基地……在山谷最里面。围墙很高，铁的。里面还有活着的人。周明没骗人。”

孙村长问。

“多少人围着？”

小光说。

“两百多。不到三百。有枪，有声波设备。围得死死的，进不去。”

他顿了顿。

“但那个基地，有个后门。周明就是从那儿跑出来的。很隐蔽。那些围着的人，不知道。”

老贺眼睛一亮。

“那能进去？”

小光点头。

“能。但得绕。得从山后面翻过去。路不好走，得爬。”

他看着老贺。

“单叔他们已经摸到后面了。但人太少，进不去。得等。”

孙村长问。

“等什么？”

小光说。

“等人。等机会。等那些人自己乱。”

他喘了口气。

“栾姬也到了。带着二十个人，在山那边等着。她和单叔对上了，但过不去。中间隔着那些围着的人。”

老贺沉默了几秒。

“那现在怎么办？”

小光看着他。

“单叔说，让这边再出点人。从后面绕过去，假装打一下，把那些围着的引开。他和栾姬从两边冲进去。”

他掏出一张图。皱巴巴的，画满了线。

“这是他们画的。这里，这里，还有这里……”

他的手点在图上。那些地方，有圈，有叉，有箭头。

老贺看着那张图，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

“我去叫人。”

孙村长站起来。

“我回向阳村。把人带来。”

他往外走。走了两步，回头看着小光。

“单鹏他们，还好吗？”

小光想了想。

“还好。单叔胳膊还吊着，但能走。单棠姐……眼睛还是那样。但她能感觉。那些人在哪儿，在想什么，她都知道。”

孙村长点点头。

他走出去。

小光坐在那儿，手还在抖。他看着那些人走出去，看着老贺去叫人，看着那些围在门口的人散去。

他低下头。

眼前又浮现那些画面。那些围着的，站在火堆旁边的，眼睛红红的，嘴里发出嗬嗬声音的，不像人的人。

还有那个强的。站在最中间，像火一样烧着的。

他打了个哆嗦。

老贺走回来，站在他旁边。

“你饿不饿？”

小光摇头。

老贺看着他。

“怕吗？”

小光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点头。

“怕。”

他说。

“那些人，不像人。像……像被什么东西牵着线的。不知道疼，不知道怕。一直往前走，一直冲。”

他抬起头，看着老贺。

“但单叔没怕。他就站那儿，看着那些人。他说，能赢。”

老贺没说话。

他伸出手，拍了拍小光的肩膀。

傍晚的时候，人聚齐了。

二十几个。有真言镇的，有灰堡的，有交易城来的。孙村长还没回来，但他说了，向阳村的人明天就到。

老贺站在他们面前。

“小光说的，你们都听见了。”

那些人点头。

老贺说。

“单鹏他们在那边等着。栾姬也在等着。他们人少，打不进去。得我们去。”

他看着那些人。

“愿意去的，站出来。”

那些人往前迈了一步。

一个没剩。

老贺看着他们。

很久。

他开口。

“那就准备。明天一早走。”

那些人散了。

老贺站在那儿，看着那些刚盖好的房子，那些还在转的机器，那些少了人的空落落的地方。

小光走过来，站在他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