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人走后的第三天，真言镇又恢复了那种奇怪的安静。

不是没人说话。是说话的声音小了。那些干活的人，一边干一边往北边看。那些巡逻的人，在墙上多站一会儿，盯着那些看不见的地方。那些做饭的人，往锅里多放一把米，又往北边看看。

沈素每天在医馆里忙。那些伤员，轻的已经能下地走了，重的还躺着。她一个一个换药，一个一个喂水，一个一个看着那些人的眼睛，说没事，会好的。

但她自己知道。那些重的，有两个，可能撑不过这个月。

焦副手每天在墙上站着。看着那个方向。什么也看不见。但他一直站着。

小禾每天跑过来，站在他旁边，闭着眼睛感觉一会儿。然后睁开眼，说，还在走。或者，还在等。或者，不知道，太远了。

焦副手就点点头，继续站着。

第五天的时候，向阳村的孙村长来了。

他带着两个人，赶着一辆牛车，车上装着几袋粮食。那些粮食不多，但在这个年头，已经是能拿出来的全部。

他站在那块碑前面，看着那些正在修的房子，那些正在转的机器，那些少了人之后空落落的地方。

焦副手从墙上下来，走到他面前。

孙村长问。

“单鹏呢？”

焦副手说。

“北边。救人。”

孙村长愣了一下。

“救谁？”

焦副手把那些事说了。教团的余党。火种基地。那些被围的人。那些资料。

孙村长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

“栾姬呢？”

焦副手说。

“也去了。带人接应。”

孙村长又沉默了。

他看着那些粮食。

“这些，本来是送来的。现在……”

他没说完。

焦副手知道他想说什么。

现在，那些人走了，这些粮食，不知道够不够。

孙村长抬起头。

“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焦副手摇头。

“不知道。”

孙村长站在那儿，看着那个方向。

很久。

他开口。

“向阳村还有二十几个能打的。要不要？”

焦副手愣了一下。

他看着孙村长。

“你？”

孙村长点头。

“单鹏帮过我们。向阳村不是忘恩的人。”

他顿了顿。

“不过得商量。我一个人说了不算。”

焦副手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

“等商量好了再说。”

孙村长点头。

他转身，带着那两个人，往向阳村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他回头。

“那些孩子，那个小禾，还好吗？”

焦副手说。

“还好。天天在墙上看。”

孙村长点点头。

他转回头，继续走。

那天晚上，焦副手把剩下的人叫到一起。

那些人围坐在火堆旁边，不多，三十几个。有的在吃东西，有的在喝水，有的什么都不干，就那么坐着。

焦副手站在他们面前。

“栾姬走了。单鹏也走了。”

他看着那些人。

“现在这里，我说了算。”

那些人没说话。

焦副手继续说。

“北边那些教团的，不知道还会不会来。南边那些，暂时没事。但不知道以后。”

他顿了顿。

“向阳村的孙村长说，可以出人。二十几个。”

人群中有人开口。

“他们要什么？”

焦副手说。

“什么都没要。”

那人愣了一下。

焦副手说。

“他们是来还人情的。”

沉默。

又有人开口。

“那我们要不要等他们？”

焦副手想了想。

“等。”

他说。

“等人齐了，再商量怎么办。”

那些人点点头。

火堆噼啪响着。

远处，小禾站在那块碑旁边，闭着眼睛。

沈素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感觉到什么了？”

小禾睁开眼睛。

“栾姨他们，停下来了。”

沈素愣了一下。

“停下来？为什么？”

小禾摇头。

“不知道。但没走。就在那儿。”

她指着那个方向。北边，更远的地方。

“棠棠姐姐他们，还在走。走得慢一点了。”

沈素看着那个方向。

红雾里，什么也看不见。

但她知道，那些人，都在那儿。

小禾拉着她的手。

“沈姨，他们会不会迷路？”

沈素低头看着她。

“不会。”

小禾说。

“你怎么知道？”

沈素想了想。

“因为有你棠棠姐姐在。她能感觉到方向。”

小禾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