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人走后的第一天，真言镇安静得不像话。

那些机器还在转。那些人还在干活。那些墙还在修。但那种声音，那种人说话的声音，笑声，少了。每个人都在忙自己的事，忙完了就回棚子里，蹲着，不说话。

栾姬站在那块碑旁边，看着那个方向。北边。那些消失的人影消失的方向。

焦副手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你在看什么？”

栾姬没回头。

“在想。”

焦副手看着她。

“想什么？”

栾姬说。

“想那些人，能不能活着回来。”

焦副手沉默了几秒。

“能。”

栾姬转头看他。

“你这么肯定？”

焦副手说。

“单鹏那人，死不了。”

他顿了顿。

“他妹妹也在。那姑娘，看着弱，但比谁都硬。”

栾姬没说话。

她转回头，继续看着那个方向。

傍晚的时候，小禾跑过来。

她跑得很快。跑到栾姬面前，停下来，喘着气。

“栾姨，我能感觉到他们。”

栾姬低头看着她。

“什么感觉？”

小禾闭着眼睛。

“棠棠姐姐他们在走。一直往北走。走得很快。”

她睁开眼睛。

“还有别的东西。很远的。冷的。我不知道是什么。”

栾姬愣了一下。

“冷的？”

小禾点头。

“像冬天那种冷。但不是风。是……心里冷。”

栾姬看着她，没说话。

焦副手在旁边嘀咕。

“这孩子，越来越邪乎了。”

小禾没理他。她拉着栾姬的手。

“栾姨，他们会回来的，对吧？”

栾姬低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很大，很亮，里面有一点怕，但更多的是那种……想信什么的，盼着。

栾姬开口。

“会。”

小禾笑了。

她松开手，跑回医馆那边。煤球跟着她，尾巴摇着。

焦副手看着她的背影。

“这孩子，跟单棠一个样。”

栾姬没说话。

她看着那个方向。北边。

夜里，那些人围坐在火堆旁边。

人少了。那些火堆也少了。剩下的那些人，围成几个小圈，吃东西，喝水，不说话。

沈素从医馆里出来，走到栾姬旁边，坐下。

栾姬看着她。

“伤员怎么样？”

沈素说。

“能活的都活了。不能活的……”

她没说完。

栾姬知道。

不能活的，已经埋了。

沈素看着那些火堆。

“你说，他们能找到那个基地吗？”

栾姬说。

“不知道。”

沈素沉默了几秒。

“那些资料，真的那么重要？”

栾姬转头看着她。

“重要。”

她说。

“有了那些资料，我们才能知道红雾到底是什么。才能知道怎么彻底解决。才能……”

她顿了顿。

“才能不用一直这么活着。”

沈素看着她。

栾姬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火光照着，那些轮廓，比以前软了一点。

沈素没说话。

她看着那些火堆。

第二天早上，焦副手把所有人叫到一起。

那些活着的，能打的，站成几排。不多。七八十个。有的身上还缠着绷带，有的胳膊还吊着。但都站得直直的。

焦副手站在他们面前。

“单鹏走了。带人去北边救人。”

他看着那些人。

“他们人少。那边有两百多个疯子。”

他顿了顿。

“我想带人去接应。”

人群中有人开口。

“现在去？”

焦副手点头。

“现在去。越晚越来不及。”

又有人开口。

“我们人也不多。”

焦副手说。

“我知道。所以愿意去的去。不愿意的留下。”

沉默。

那些人互相看着。

老吴第一个站出来。

“我去。”

他往前走了一步。

“单鹏救过我。我不能看着他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