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棠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

她躺在那些干草上，闭着眼睛，感觉着那些北边的情绪。那些教团的，还在。三十多个。那个强的，也在。他们扎营在更远的地方，情绪里还是那种在等什么的感觉。

但更远的那些东西，近了。

比昨天又近了一些。

她睁开眼睛。

厂房里很暗。那些机器还在转，嗡嗡嗡的声音闷在墙里。她哥睡在那边，呼吸很稳。元翠也睡着，那个空盒子放在枕头旁边。老贺打着鼾。赵六蜷在门口。

她轻轻坐起来。

走到门口。

外面很黑。那些火把灭了。只有城墙上还有几盏，一闪一闪的。风从北边吹过来，凉的，带着那些荒原的味道。

她站在那儿，看着那个方向。

那些东西，就在那边。

不知道是什么。不知道要干什么。但一直在往这边来。

她闭上眼睛，把感知往那边探。

那些东西的情绪，还是那样。冷。不像人。不像野兽。像……她不知道像什么。像从没接触过的东西。

但今天，那些东西的情绪里，多了别的。

是……什么？

她感觉不出来。

天亮了。

那些人又开始干活。那些墙还在修。那些尸体已经烧完了，灰被风吹走了。那些活着的，该干什么还干什么。但那些眼神，总往北边飘。

单棠走到那块碑旁边，站着。

小禾跑过来，站在她左边。

“棠棠姐姐，你在看什么？”

单棠说。

“北边。”

小禾也看过去。

“那些坏人，还在吗？”

单棠说。

“在。”

小禾没说话。

她拉着单棠的手，站在那儿。

中午的时候，小光从外面跑回来。

他跑得很快，喘着粗气，直接冲到单鹏面前。

“有人来了！”

单鹏放下手里的东西。

“什么人？”

小光说。

“不知道。二三十个。从北边来的。不是教团的人。”

他顿了顿。

“他们打着旗。白的。上面有字。”

单鹏往城墙那边走。

焦副手跟上他。栾姬也跟上。

他们站在墙上，看着远处。

北边的地平线上，有一群人正在往这边走。二三十个，走得不快。他们打着一面旗，白的，在风里飘着。看不清上面写的什么。

焦副手眯着眼睛。

“不是教团的衣服。”

单鹏说。

“叫小棠来。”

小光跑下去，把单棠叫上来。

单棠站在墙上，闭上眼睛感觉。

那些人的情绪涌过来。二三十个。不是那种被控制着的狂躁。是别的。累。饿。还有……急。那种赶了很久的路，终于看到希望的那种急。

还有别的。

那个领头的。他的情绪里，有东西。那种……求人的，放不下的，但又不得不放下的，复杂的东西。

她睁开眼睛。

“不是来打的。”

她说。

“是来求的。”

单鹏看着她。

“求什么？”

单棠摇头。

“不知道。但他们很急。一直在赶路的那种急。”

单鹏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下了墙。

那些人走到镇外一箭地的地方，停住了。

那个领头的一个人往前走。他举着那面白旗，一步一步走到墙下，抬头看着墙上的人。

四十来岁，瘦得厉害，脸上全是灰。眼睛深陷，但很亮。他穿着不知道从哪捡来的衣服，破破烂烂的，补丁摞补丁。

他开口。声音沙哑。

“我叫周明。从北边来的。”

他顿了顿。

“我想见你们的首领。”

单鹏站在墙上，看着他。

“什么事？”

周明说。

“求援。”

他指了指北边。

“那边有个基地。火种计划。被围了。一百多人，快撑不住了。我们是突围出来求援的。”

单鹏没说话。

周明继续说。

“基地里有粮食，有药品，有你们需要的东西。只要你们愿意出兵，那些东西可以共享。”

焦副手在旁边冷笑。

“我们凭什么信你？”

周明看着他。

“你们可以不信。但那些人，快死了。”

他顿了顿。

“女人。孩子。老人。一天死好几个。”

单棠站在单鹏旁边，闭着眼睛感觉。

那个人的情绪涌过来。急。怕。还有那种……豁出去了，什么都能说的，不顾一切的。

没有说谎。

她睁开眼睛，轻轻碰了碰她哥的手。

单鹏侧过头看她。

单棠微微点头。

单鹏转回头，看着墙下那个人。

“进来吧。”

那些人被带进镇里。

老贺给他们拿了干粮和水。那些人接过来，狼吞虎咽。有几个人吃着吃着，眼泪就下来了。

周明坐在单鹏对面，拿着那块干粮，没吃。

他看着单鹏。

“你们有多少人？”

单鹏说。

“能打的，不到一百。”

周明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