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波进攻来得比所有人预想的都快。

那些嗡嗡嗡的声音响了不到半个时辰，那些剩下的信徒就从红雾里冲出来了。不是十几个，是二十几个。小光愣了一下，喊道：“他们把人补齐了！”

老贺趴在墙垛上往外看，脸色变了。那些信徒后面，又有人从雾里走出来。穿着灰衣服的，眼睛通红的，嘴里发出嗬嗬声音的。不止二十几个。是三四十个。

焦副手骂了一句：“妈的，他们还有后备！”

单鹏站在墙上，看着那些人涌过来。太多了。比第一波还多。那些人的速度还是那么快，那种被药物催出来的，不要命的快。

他转头看向元翠。

“弹药还有多少？”

元翠脸色发白。

“土枪的子弹快没了。箭也没多少了。”

单鹏没说话。

他看着那些人冲过来。越来越近。那些人的脸在火光里扭曲着，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老贺喊：“放！”

那些剩下的土枪响了。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倒下去。但后面的踩着他们的尸体，继续冲。

那些人冲到墙下了。

他们抓着那堵土坯墙往上爬。墙上的守军往下捅刀，往下砸石头。那些人掉下去，又爬起来，继续爬。有一个信徒半边脸被刀砍开了，血糊了一身，但他还在爬。眼睛直直地盯着墙上的人，手抓着墙上的土，一步一步往上挪。

小光一刀捅进他的胸口。那人瞪着眼睛，抓住他的刀，把他往墙下拉。小光差点被拽下去，旁边的人一刀砍断那只手，才把他拉回来。

焦副手在墙上来回冲。他的刀又卷了，换了把新的，继续砍。他身上全是血，有自己的也有别人的，但他不停。他知道不能停。停了就死了。

单鹏也在砍。他右臂的伤口早崩开了，纱布全红了。但他感觉不到疼。他只知道那些人还在往上爬，还在往墙上涌。

他砍倒一个，又有两个爬上来。砍倒两个，又有四个涌过来。

太多了。

那些人不像是人。像是被什么东西驱使着的，不知道疼不知道怕的，只知道往前冲的，行尸走肉。

战斗持续了半个时辰。

守军死了十几个，伤了二十几个。那些人的尸体堆在墙下，堆了半墙高。后面的踩着那些尸体，往上爬得更容易了。

老贺的陷阱早填平了。弹药快打光了。那些土枪，打几枪就要装一次药，装药的时候那些人就往上爬。那些弓箭手，箭壶早就空了，现在拿着刀在砍。

小光的胳膊又中了一刀，血顺着手往下淌。他咬着牙，用那只伤手继续砍。砍不动了，就用脚踹。

焦副手站在墙头最前面，浑身是血，大口喘着气。他的刀又卷了，这次没刀换了。他握着一把不知道从谁手里拿来的砍刀，盯着那些还在往上涌的人。

“还有多少？”他喊。

没人回答。没人知道还有多少。

单鹏砍倒一个爬上来的信徒，转头看向厂房那边。

单棠站在厂房门口。小禾拉着她的手，在发抖。煤球蹲在她们脚边，发出低低的呜呜声。

单棠也在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然后单棠松开小禾的手。

她走过来。

小禾追了两步，被她回头看了一眼，停住了。

单棠走到她哥面前。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单鹏看到她眼睛里有东西。那种以前没有过的，很平静的东西。

她说。

“让我试试。”

单鹏看着她。

很久。

他开口。

“会死吗？”

单棠摇头。

“不会。”

她说。

“但可能会睡很久。”

单鹏没说话。

他看着那些人。那些还在往上涌的，不要命的，疯了的，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停的，人。

他转回头，看着单棠。

“去吧。”

单棠点头。

她走到墙边，站在那儿。闭上眼睛。

那些人的情绪涌过来。那些人的，二十几个，狂躁的，疯的，像一群被火烧着的蚂蚁。那个强的，在最前面，他的情绪像火，一直在烧。

单棠深吸一口气。

她把“清醒”投射出去。

不是恐惧。不是混乱。是清醒。是把那些被压着的东西，撕开的清醒。

那些正在往上爬的信徒，突然停住了。

他们的眼睛里的红，淡了一些。

他们站在墙上，站在墙下，站在那些尸体上，不动了。

互相看着。

眼睛里，那种疯的东西，在消退。

有人开口，声音沙哑的。

“我……在哪？”

旁边的人看着他，也是一脸茫然。

“这是……什么……”

那个强的，在远处站着。他的情绪剧烈地抖动。那种像火的东西，被什么东西浇了一下，暗了一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