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房子一天一天多起来。

从第一间盖好之后，又盖了第二间。第三间。第四间。一排一排的，立在那片空地上。土坯的墙，木头的架，干草的顶。不高。不大。但能住人。

那些人从棚子里搬出来，住进那些房子里。

一间挤好几个。但比棚子强。不漏风。不漏雨。晚上能睡踏实。

老贺每天带着人干活。盖完这排盖那排。那些工匠不够用了，他就教那些新来的。教他们怎么和泥，怎么砌墙，怎么架顶。那些新来的人学得慢，但他不骂。只是说，再来一次。

赵六跟着他。从早跟到晚。那块布还在手里，但现在不光擦机器，也擦那些刚砌好的墙。他擦得很仔细，擦完一块，退后两步看看，再擦下一块。

元翠每天在厂房里。那些机器还在转。那些抗血清一瓶一瓶产出来。她记数，登记，分配。栾姬的人来拿，灰堡的人来拿，向阳村的人来拿。一个一个来，一个一个走。

她那个空盒子还在。放在那张桌子上。盒子还是空的，但她走哪儿都带着。

小禾每天在那些房子之间跑。

她跑得很快。辫子一甩一甩的。从这间跑到那间，从那间跑到这间。送水。送饭。送那些干活的人要的东西。

煤球跟着她跑。尾巴摇得飞快。

单棠每天站在那块碑旁边。

看着那些人。

那些人在盖房子。那些人在搬东西。那些人在说话。那些人在笑。

那些声音混在一起，嗡嗡嗡的，像那些机器。

她闭着眼睛。

那些情绪涌过来。那些人的。累。但高兴。那种累是舒服的累。是干了一天活之后，能睡个好觉的累。

还有那种……安稳。

那种不用再跑，不用再躲，不用再怕的安稳。

她睁开眼睛。

小禾跑过来。

她跑得很快。跑到单棠面前，停下来。

“棠棠姐姐！”

单棠低头看着她。

小禾的脸红红的。全是汗。但她笑得很开心。

“沈姨说，今天有肉吃！”

单棠愣了一下。

“肉？”

小禾点头。

“焦副手送来的。说灰堡那边打的。变异猪。好大一只！”

她拉着单棠的手。

“走！去看！”

单棠跟着她走。

走到广场那边。那里围了一圈人。中间堆着火。火上烤着东西。肉。大块的。油滴在火上，滋滋响。

那些人围着火，眼睛都盯着那些肉。

沈素站在最前面，拿着刀，一块一块切。切下来，递给旁边的人。那些人接过来，捧着，舍不得吃。

小禾挤进去，接过一块。又挤出来，递给单棠。

“棠棠姐姐，你先吃。”

单棠看着那块肉。

烤得焦黄。油汪汪的。冒着热气。

她接过来，咬了一口。

烫。但香。那种很久没吃过的，真正的肉的香。

她嚼着。

小禾看着她。

“好吃吗？”

单棠点头。

小禾笑了。

她又挤进去，拿了一块。自己咬了一口。眯着眼睛，嚼着。

单棠站在那儿，看着那些人。

那些人都在吃。都在笑。都在说话。

那些声音混在一起，嗡嗡嗡的。

她闭上眼睛。

那些情绪涌过来。那些人的。高兴。满足。还有那种……终于能过上好日子的，不敢相信的感觉。

还有别的。

远处。

北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