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间厂房还是老样子。

那些机器还在转。嗡嗡嗡的。从早到晚，从晚到早，一直没停过。老贺走的时候什么样，回来的时候还是什么样。赵六把那台离心机擦得锃亮，能照见人影。

单棠站在门口，看着那些机器。

听着那些嗡嗡嗡的声音。

元翠从后面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那个背包还背着。那个铁盒子还在里面。

她看着那些机器。

“还在转。”

单棠点头。

元翠说。

“老贺不在，赵六一个人盯着？”

单棠说。

“嗯。”

老贺在后面听见了。

他走过去，拍了拍赵六的肩。

“小子，行啊。”

赵六转过头，看见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种笑，从脸上一直笑到眼睛里。

“贺……贺叔……”

老贺看着那些机器。一台一台看过去。

离心机。灌装机。反应釜。都好好的。都在转。

他点头。

“行。真行。”

赵六站在那儿，不知道该说什么。就站着。

沈素从医馆那边跑过来。

她跑到单棠面前，上下打量。

“伤哪儿了？”

单棠说。

“没伤。”

沈素不信。她拉过单棠的手，翻开袖子看。一条一条看过去。看着看着，她停下来。

单棠的胳膊上有一道口子。不深。但很长。血已经干了，结成黑红的痂。

沈素看着那道口子。

“怎么弄的？”

单棠想了想。

“不记得了。”

沈素没说话。

她从包里掏出布，开始包扎。

包得很仔细。一圈一圈，缠得紧紧的。

包完了，她抬起头。

看着单棠。

“还有哪儿？”

单棠说。

“没了。”

沈素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东西。是那种……已经知道了，但不想问的。

她站起来。

走到元翠面前。

“你呢？”

元翠摇头。

“没伤。”

沈素看着她背着那个背包。那个背包破了好几个口子，用绳子缠着。

她问。

“拿到了？”

元翠点头。

沈素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伸出手，抱了她一下。

很紧。

然后松开。

“去歇着吧。”

她转身，走了。

元翠站在那儿，看着她的背影。

单棠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她知道了。”

元翠说。

“知道什么？”

单棠说。

“知道少了两个人。”

元翠没说话。

她看着那个方向。医馆的方向。沈素的背影。

王顺和张胜，她没见过。但他们也是人。也是从交易城走出去的。

现在没回来。

单棠闭上眼睛。

那些情绪涌过来。近处的。元翠的。她在想那些死了的人。在想着怎么面对那些活着的人。

老贺的。他在看那些机器。在想赵六这小子还行。

刘柱的。他站在城门口，没进来。李义站在他旁边。两个人在那儿站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焦副手的。他在和栾姬说话。在说那些死了的人。在说那些活着的人。

栾姬的。她在听。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她的手，握紧了。

她睁开眼睛。

看着元翠。

“你该去歇着。”

元翠摇头。

她走到那张桌子前面，坐下。

把那个背包解下来。打开。把那个铁盒子拿出来。

放在桌上。

看着它。

那个盒子不大。铁的。边角磨破了。上面写着字。

“红雾项目·核心数据”

她伸出手，摸了摸。

凉的。

单棠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看着那个盒子。

元翠说。

“这里面，有全部真相。”

单棠没说话。

元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