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她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江沉。“江沉,我之前交给你的那本汇丰银行本票,账面上还有多少钱?”
江沉抬起左手,把旁边的小铁盒推了过去。“粗算,一百二十万。”
这数字一出,顾明和秤砣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一百二十万在这个年代是什么概念?够买下半条长安街!
“好。”她拿起,手指弹了弹纸面。
“魏占魁想用断货来逼我低头,那我就直接掀他的桌子。这五十万的货我要让他一尺都卖不出去!”
“少奶奶,您打算怎么干?”秤砣咽了口唾沫。
“简单。打价格战。”林知夏思路极度清晰,“四九城不是只有联合商会能进到布。老朝奉,明天一早,你拿我的条子去找之前查理洋行那条线。把他们手里能调动的棉布、的确良全包下来。”
“包下来之后呢?”
“半价往外抛。”林知夏语气利落,“王府井那五间铺子,明天挂出横幅。全场布料对半折,买十尺送两尺。不够的拿本票去南方砸钱现结。我要在三天之内,把四九城的布价打下来!”
老朝奉倒吸一口凉气。这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打法。但张家外柜的底子太厚了,一百二十万的现金流,足以把魏占魁那五十万的囤货硬生生憋死在库房里。只要魏占魁资金链一断,联合商会那帮老狐狸立刻就会树倒猢狲散。
“媳妇,这钱花得痛快。”江沉靠着椅背。
林知夏转身看着江沉那条缠满绷带的右臂。
“你爹的仇,魏占魁的命,跑不掉。明晚赴宴,咱们就让他把吃进去的张家家产,连本带利吐出来。”
林知夏指了指那张镶金边的请帖。
“顾明,去把那套红底金丝的旗袍烫出来。明天,咱们去会会这位魏半城。”
次日傍晚。
天色刚暗,聚宝阁门口已经停满了各式轿车和吉普。
四九城有头有脸的商会理事、铺子大掌柜全到了。大家都知道,今晚魏会长摆的是鸿门宴要敲打王府井那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新女东家。
八点整。一辆黑色吉普车稳稳停在聚宝阁大门正中央。
车门推开。
林知夏穿了一身暗红色的旗袍,外搭一件黑色呢子大衣,长发盘起,耳垂上坠着两颗圆润的东珠。
她伸手扶着江沉下车。
江沉右臂用黑丝巾吊在脖子上,左手把玩着两枚铁核桃,身上穿着件挺括的中山装。
顾明和雷正雄跟在后面,两人手里提着两个沉甸甸的樟木箱子。
“站住。”门童硬着头皮上前,“江先生,林老板。会长交代了,闲杂人等不能进。”
江沉左手一抖。“啪”的一巴掌直接抽在门童脸上。
门童连转了两个圈,一头栽倒在石狮子旁边。
“滚进去通报,张家外柜少东家来收账了。”
话音刚落,聚宝阁二楼的雕花木窗被人推开。
一个头发花白的胖老头站在窗边看着底下的江沉和林知夏。
“年轻人火气不要太大。”魏占魁笑眯眯地捻着佛珠,“江世侄,这只手废了脾气倒还没改。既然来了,就上楼喝杯茶吧。茶我煮好了,就怕你咽不下去。”
林知夏仰头看着他。“魏老多虑了,茶我们自己带了。不仅带了茶,还给魏老带了份棺材本。”
林知夏偏头示意。
顾明上前一步,把手里那口沉甸甸的樟木箱子往青石板上重重一砸。
箱盖弹开,里面满满当当塞的全是招魂幡和冥币。
满街没人敢吱声。
魏占魁脸上的笑意僵住。手中的佛珠停止了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