秤砣大喘着气,把手里那张镶金边的大红帖子递过去。
顾明一把接过来,掀开一看直接骂了句脏话。“这老王八蛋还真有脸!魏占魁下的帖子。”
顾明把帖子拍在桌上。林知夏拿起来扫了一眼。
“明晚八点,东直门聚宝阁。联合商会牵头,商讨叶家名下产业交接事宜。”林知夏念完把帖子扔到一边,“特邀王府井五间门面东家林知夏,及家属江沉拨冗出席。”
顾明气得跳脚。“家属?他娘的,魏占魁把沉哥当吃软饭的了?而且叶家倒台,产业是被总参查封的,他一个商会会长有什么资格插手交接?”
江沉靠在椅子上,左手端起桌上的凉白开喝了一口。“送信的人呢?”
“还在门外等着。”秤砣擦了擦汗,“是个穿西装打领带的小白脸,带着四个穿黑背心的保镖,鼻孔都快撅到天上去了。说要当面听少奶奶和少东家的准信。”
江沉转头看林知夏。
林知夏把袖子挽起来。“把人叫进来。我倒要看看魏半城的狗怎么叫唤。”
片刻后,一个梳着大背头、穿笔挺西服的年轻男人跨过门槛。身后跟着四个壮汉全留在院子里。
大背头环顾了一圈正房,目光在鬼手张留下的血纱布上停了半秒,又嫌弃地掏出白手帕捂了捂鼻子。
“这位就是林老板吧?”大背头冲林知夏皮笑肉不笑地拱拱手,“我姓周,魏会长手底下的跑腿。魏老明晚在聚宝阁摆桌,请四九城商界的朋友聚聚。”
周管事把目光挪到江沉身上。
“江先生这是去西北挖沙子摔了?手都吊起来了。”周管事语气轻佻,“魏老说了,两位要是胆子小不敢去,就把王府井那五间门面的地契准备好。联合商会出钱,按市价一半收了权当给两位压惊。”
顾明一听,手直接摸向后腰的土铳。
江沉抬起左手拦住顾明。
“按市价一半收?”林知夏拖了把椅子坐下,“魏占魁胃口挺大。王府井那五间门面我一天流水过千,他拿什么收?”
周管事哈哈一笑。
“林老板,您是乡下来的,可能不懂四九城的规矩。您手里是有铺子,可您有货吗?魏老发了话,从明天起,联合商会名下所有供货商,一尺布、一斤面都不许往您铺子里送。您拿着金山也进不到货,不卖铺子,就等着关门喝西北风。”
周管事从兜里摸出一根雪茄咬在嘴里。“所以啊,明晚这局,两位不去也得去。去磕个头,敬杯茶,魏老指缝里漏点渣子,也够你们在胡同里安安稳稳过下半辈子了。”
周管事掏出洋火刚准备点烟。
一道银光从桌面上闪过。
“夺”的一声闷响。
江沉左手掷出的刀贴着周管事的嘴唇擦过,直接将那根雪茄削断,刀尖狠狠扎进他身后的门框里。
半截雪茄掉在地上,周管事吓得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院子里的四个保镖见状要往里冲。
雷正雄不知什么时候带着十几个红木帮的汉子从东西厢房涌出来,直接把那四个保镖按在地上。
“回去告诉魏占魁。”江沉左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明晚八点,聚宝阁。我们准时到。”
周管事魂都快吓飞了,看都不敢看那把扎在门框上的刀,连滚带爬地翻出门槛。带着四个被揍得鼻青脸肿的保镖,夹着尾巴上了车一溜烟跑了。
人一走,顾明把军刀从门框上拔下来递给江沉。
“沉哥,明晚绝对是个绝户局。魏占魁手底下养着四九城最狠的沙皮狗,聚宝阁又是他的地盘。你手刚接上。”
林知夏站起身走到桌前,“人家下的是商会的帖子,讲的是买卖。打打杀杀是下乘。”
林知夏转头看向老朝奉。
“老朝奉,魏占魁既然放话要断我的货源,他手里必定囤了大量的紧俏货。您帮我摸摸底,他最近三个月资金大头都压在什么买卖上?”
老朝奉沉吟了片刻。
“这事我门清。”老朝奉敲了敲拐棍,“上个月,南方出了个大口子。魏占魁砸了手里七成的现金,吃下了一批最抢手的南方真丝和苏绣,还有十几车皮的的确良。”
老朝奉伸出五根手指头,“整整五十万。他把全城的仓库都租满了。就等着夏天一到,把价格炒翻倍。四九城里没人能在布料上争得过他。”
林知夏听完没说话,只在屋里来回走了两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