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朝奉凑到桌前看清了那五个名字。他两条腿突然一软，“扑通”一声坐倒在旁边的椅子上。

“老朝奉，你怎么这副活见鬼的表情？”顾明看他这怂样，忍不住呛了一句，“这五个老东西在哪？老子现在就带雷大哥的人去剁了他们给老掌柜报仇！”

“报仇？拿什么报仇！”老朝奉双手撑着拐棍浑身发抖，“你当这五个人还是当年在大街上讨生活的买卖人？”

老朝奉吞了口唾沫，指着契约上第一个名字——魏占魁。

“这个魏占魁，现在是四九城联合商会的总会长。外头的人背地里都叫他‘魏半城’。”老朝奉声音发颤，“他在王府井有两座最大的百货大楼，名下的进出口贸易公司攥着几十个紧俏配额。别说咱们，就算是四九城里有头有脸的大官，见了他都得客客气气喊一声魏老！”

老朝奉又指着后面几个名字。“胡守仁垄断了南城的木材生意，孙广益手底下的信托行比四九城的储蓄所还多。这几个人如今早就洗白了，全是上头挂着号的红顶商人！”

当年瓜分张家家产的五个叛徒，拿着老掌柜的卖命钱完成了阶级跨越，如今成了四九城高不可攀的商界巨头。

“叶建军把这东西藏在暗格里是留着当把柄用的。”林知夏脑子转得极快。

她拿起盒子里的那三封信，拆开其中一封。信纸是上好的澄心堂纸，字迹狂放大气。

林知夏一目十行地扫完，冷笑了一声。

“魏占魁写给叶建军的。”林知夏把信纸甩在桌上，“信里说，得知江沉在昆仑山没死，而且吞了张守业的底盘，风头太盛。请叶部长在西北设个局，让他永远留在雪山里。”

林知夏转头看着江沉。“叶建军这次去西北，抢‘弱水之心’是第一目的。顺手帮这几个商界大佬除掉你，卖个天大的人情，是他的第二层算计。”

顾明听完气得牙根痒痒，“合着这帮孙子在四九城吃香喝辣，还惦记着把咱们赶尽杀绝？沉哥，这事不能忍！管他什么魏半城魏全城，老子拿土铳崩了他！”

江沉一直没吭声。右臂刚接好骨头，麻药没打，现在剧痛正往脑门上顶。他左手死死扣着椅子的扶手，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重新浸透。

林知夏拿起那条温热的毛巾，细细地给他擦拭着额头上的汗珠。

“顾明，别冲动。”林知夏动作轻柔，语气却异常笃定，“对方现在是联合商会的会长，明面上的身份太光鲜。你拿枪去崩了他，第二天咱们九号院所有的人全得按流氓团伙被枪毙。”

“嫂子，那咱就缩着当孙子？”顾明不服气。

林知夏把毛巾丢回水盆里。

“他既然是个商人，最怕的就不是枪子儿。”林知夏的手指在那张分赃契约上点了两下，“他靠进出口贸易发家是吧？做这种买卖，暗账里绝对见不得光。他敢吃张家绝户的底子，我就能从根子上断了他的资金链，让他连本带利全吐出来！”

江沉抬起左手，按住林知夏放在桌上的手背。

他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极淡的笑意，眼底却透出饿狼般的狠戾。

“我媳妇说得对。商人得用商人的办法收拾。”江沉左手的拇指在林知夏的手背上刮了两下，“明面上的账交给你。暗地里的腿脚，我让雷正雄去砸。”

话音刚落，外头院子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张家外柜的老暗桩“秤砣”一路小跑进了正房。

“少东家！”秤砣手里捏着一张镶金边的大红帖子，脸色铁青。

“出什么事了？”顾明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