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晞把朱棣的国书放在桌上,已经放了两天。
两天里,每看一遍都觉得无语。
怎么感觉宋人赚的钱不是赚的,而是大明赏的
今天,他把国书带到了文华阁。
文华阁的议事厅不大,不如紫宸殿气派,但椅子舒服。
这是赵晞登基后改的——把那些奢华气派硬木太师椅全换了,换成带软垫的。
朱格第一次坐的时候,推了推眼镜,说了一句“官家体恤”。
两人都是实用之人,不在乎那些虚的。
人都到齐。
“都看了”赵晞开口。
眾人点头。
“诸位相公有何指教”赵晞靠在椅背上。
李温第一个出声。
“臣以为,可以答应。”
朱柯的羽扇停住了。
李温没看他,继续说下去:“在大明设厂,有三利。其一,省运费。从新乡到泉州,海运两月,一匹布的运费占成本一成半。在应天府设厂,棉花就地收,布匹就地卖,这一成半就是纯利。其二,省关税。朱棣答应开放所有港口,但关税照收。设厂之后,厂在明境,货在明境,关税什么关税其三——”
他竖起第三根手指,顿了顿。
“其三,厂在我手,何时开、何时停,皆由我定。织机一转,松江府的织户就要失业。织机一停,应天府的百姓就没布穿。到时候,不是朱棣开条件,是咱们开条件。”
李温说完,端起茶盏饮了一口,目光扫过朱柯。
没想到吧,咱们儒家也是懂经济的。
而且是很懂。
朱柯没接他的目光。他把羽扇从膝头拿起来,摇了两下,然后开口,声音不高,语速也不快,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李相说的都对。省运费,省关税,控命脉——都对。”他把羽扇放下,“但有一个前提。”
“什么前提”
“机器不会丟。”
议事厅里安静了一瞬。
朱柯没有等別人接话,自己说了下去:“大宋的蒸汽机,从吕特造出第一台到现在,六十年。六十年来,技术代代更新,但核心原理从未外泄。印度没有,波斯没有,埃及没有,欧洲没有。为什么”
他看向李温。
“因为机器不出境。”
他把羽扇指向桌上那份国书。
李温放下茶盏:“咱们派去的工匠,难道会將机器卖给明人你是认为大宋的子民会背叛官家么”
不管了,先扣个帽子上去再说。
“不需要卖给明人。”朱柯说,“机器在那儿,他们就会拆。拆了就会画,画了就会仿。半年造不出来就一年,一年造不出来就十年。”
他转向赵晞。
“官家,技术壁垒是一堵墙。墙上凿一个洞,风就会灌进来。凿一道门,整堵墙都会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