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敬很生气。
他面前站著周文瑞,周文瑞头上包著白布,白布上隱隱渗出一点血跡——像一块没拧乾的抹布。
“他们砸了多少”苏敬问。
“全砸了。”周文瑞的声音闷闷的,“布匹拖到街上烧了,货架拆了,帐本撕了。我闺女跑出来的时候踩了一脚碎瓷片,现在走路还一拐一拐的。”
苏敬的脸皮抽了一下。
“刁民。”他吐出两个字,又觉得不够分量,加重语气补了一句,“妈的,一群刁民。”
他在房间里来回走了两圈。走到第三圈的时候,他突然停下来。
“官府呢官府什么说法”
周文瑞嘆了口气:“抓了两个人。”
“然后呢”
“然后……没了。”
“没了”苏敬的声音拔高了半度,“什么叫没了”
“就是——抓了两个,剩下的人跑了,抓不著。那两个抓著的,审了一回,说他们就是看热闹的,不是领头的。官差打了他们几板子,放了。”
苏敬的嘴张了张,又合上。合上之后又张开,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抓不著就不抓了”
“抓不著还怎么抓”周文瑞一脸困惑,仿佛苏敬在问“太阳为什么从东边出来”。
苏敬深吸一口气。
“狗官。”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拿了大明皇帝的俸禄不做事,不如回家卖红薯。”
这句话他是从一本东宋的话本小说里看来的。
那小说讲的是一个清官被诬陷罢官后,寧可在街上卖红薯也不与贪官同流合污的故事。
在新乡的茶馆里,说书先生每回讲到这一段,台下都会响起一片叫好声。
东宋的官员当然也贪。
苏敬做生意,没少给各路衙门送过银子。
但东宋的官贪归贪,事还得干。
你要是不干事只收钱,第二天就有人把消息捅到报纸上去。
第三天,你的政敌就会站在道德制高点对你指指点点。
那种场面,比直接砍头还难受。
就算你本事大,能把上上下下都打点周全,把报纸的嘴也堵上——那算你贏。
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换个地方继续做生意唄。
值得一提,东宋在下南洋后,为了应对地广人稀的局面,鼓励百姓向外探索,在两宋的户籍制度上做了更改。
两宋时期平民远行(通常指离开本县或超出百里),首要任务是去原籍官府申请一份“公验”,上面详细记载了出行人的身份、事由、目的地、同行人员乃至携带的货物和牲畜数量,以备沿途关津要道的查验。
不过这种公验管理鬆散,更关注商业税收。
到了东宋时期,公验直接做了极大的放鬆,只要不是出海,陆地上可以隨意出行。
后期海运发达之后,公验更是沦为虚设。
到现在这个制度还没废除,完全是因为发放公验的部门还有官员存在。
左右朝廷有钱,养著这些閒散官员也无所谓,就等这群人退休之后再把这个部门取消了。
但是在大明,苏敬发现,官员是可以什么都不乾的。
唯独一点就是不能犯错。
干得越多,错的越多。
所以不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