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笑了,让人把嬴瑶抱来。嬴瑶穿着一身红色的小衣裳,扎着两个小揪揪,被宫女抱到大殿上。她看到王翦,歪着头看了一会儿,然后说:“王将军,您要走了吗?”
王翦愣住了。他没有想到,两岁的孩子会这样问他。
“公主,臣老了,要回家养老了。”
嬴瑶点了点头,从宫女怀里滑下来,走到王翦面前,伸出小手,拉住他的手。
“王将军,您辛苦了。您打了那么多仗,帮父皇灭了那么多国。您是英雄。”
王翦的眼泪流下来了。他蹲下来,平视着嬴瑶的眼睛。那双眼睛,又黑又亮,像两颗星星。
“公主,臣不是英雄。臣只是个老兵。”
嬴瑶摇头:“您是英雄。父皇说的。父皇说,没有王将军,就没有秦国的今天。”
王翦哭了。他抱了抱嬴瑶,然后站起来,朝嬴政鞠了一躬,转身走了。他的背影在大殿门口停了一下,然后消失在阳光里。
嬴瑶站在大殿上,看着王翦走远,忽然说了一句:“父皇,王将军不会再回来了。”
嬴政愣了一下:“为什么?”
嬴瑶说:“因为他累了。他打了一辈子仗,杀了那么多人,他累了。他要回去种地、养花,过几天安生日子。”
嬴政沉默了很久。他知道,女儿说得对。王翦不会再回来了。那个为秦国打了一辈子仗的老将军,终于可以歇歇了。
第七节:赵姬之死
嬴瑶三岁那年冬天,赵姬病重了。
赵姬被软禁在雍城多年,身体一直不好。嬴政把她接回咸阳后,她的病时好时坏,可这一回,太医说,怕是熬不过去了。
嬴政带着离姬和嬴瑶,去了赵姬的寝殿。赵姬躺在床上,脸色蜡黄,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看到嬴政进来,她的眼睛亮了一下,挣扎着要坐起来。
“政儿……”
嬴政快步走过去,扶住她:“娘,别动。躺着。”
赵姬靠在他臂弯里,看着他的脸。她的儿子,已经三十多岁了,高大威猛,威风凛凛。可在她眼里,他还是那个在邯郸城里光着脚跑的孩子。
“政儿,娘对不起你。”
嬴政摇头:“娘,别说了。你没有对不起我。”
赵姬的眼泪流下来了:“娘不该跟嫪毐……娘不该生那两个野种……娘不该让你在朝堂上丢脸……”
嬴政握着她的手,握得很紧:“娘,那些事,都过去了。朕不怪你。”
赵姬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转过头,看到了站在床边的离姬和嬴瑶。
“这是……瑶儿?”
离姬把嬴瑶抱起来,送到赵姬面前。嬴瑶看着这个躺在床上的老人,轻声说:“祖母。”
赵姬笑了。那笑容很苦,可也很真。
“瑶儿,你长得像你娘。眼睛像你父皇。又黑又亮,像星星。”
嬴瑶伸出手,摸了摸赵姬的脸:“祖母,您别怕。瑶儿在呢。”
赵姬的眼泪又流下来了。她握住嬴瑶的小手,放在嘴边亲了一下。
“瑶儿,你要好好的。替你父皇,守住这个天下。”
嬴瑶点头:“祖母,瑶儿会的。”
赵姬笑了。她闭上眼睛,手从嬴瑶手中滑落。嬴政跪在床前,泪流满面。离姬跪在他身边,也哭了。嬴瑶站在旁边,没有哭。她只是看着赵姬的脸,看了很久。
然后她轻声说:“祖母,您去找祖父吧。他在等您。”
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灭了蜡烛。屋里暗了,可嬴瑶的眼睛是亮的。比这世上所有的星星都亮。
第八节:守孝
赵姬死后,嬴政为她守了三天孝。
他不穿龙袍,不戴冕冠,不上朝,不批奏章。他穿着一身白色的孝服,跪在赵姬的灵柩前,三天三夜没有合眼。离姬跪在他身边,陪着他。嬴瑶也跪在旁边,小小的身子跪得笔直。
“瑶儿,”嬴政的声音沙哑,“你回去歇着吧。你还小,不能熬夜。”
嬴瑶摇头:“父皇,瑶儿不累。瑶儿要陪着父皇。”
嬴政看着她,眼泪又流下来了。他伸出手,把女儿搂在怀里。
“瑶儿,你知道朕为什么哭吗?”
嬴瑶点头:“因为祖母走了。父皇想祖母。”
嬴政说:“朕不光是想她。朕是后悔。朕后悔没有早点把她接回来。朕后悔把她关在雍城那么多年。朕后悔没有好好孝顺她。”
嬴瑶靠在他怀里,轻声说:“父皇,祖母不怪您。她知道,您是为了天下。她知道,您是不得已。”
嬴政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嬴瑶说:“因为祖母是您的母亲。母亲不会怪自己的儿子。永远不会。”
嬴政抱着女儿,哭得更厉害了。离姬在旁边看着,也哭了。可她心里知道,嬴瑶说得对。赵姬不怪嬴政。从来没有怪过。
第九节:继承
赵姬死后,嬴政变了。他变得更加沉默,更加威严,也更加孤独。他每天批奏章到深夜,天不亮就起来练剑,把自己忙得像一台机器。
离姬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她知道,他在用忙碌来忘记痛苦。她劝他,他不听;她陪他,他不说话。只有嬴瑶在的时候,他才会露出一点笑容。
“父皇,”嬴瑶有一天问他,“您为什么总是不高兴?”
嬴政看着她,说:“朕没有不高兴。朕只是……累了。”
嬴瑶爬上他的膝头,坐在他腿上:“父皇,您累了就歇歇。天下的事,一天管不完。您歇一天,天不会塌的。”
嬴政笑了:“你怎么知道?”
嬴瑶说:“因为瑶儿在。瑶儿会帮您看着。天塌不下来。”
嬴政抱着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知道,女儿说得对。他不能一直这样下去。他还有女儿,还有离姬,还有天下。他不能倒下。
“瑶儿,”他说,“等朕老了,你也像朕照顾祖母一样,照顾朕吗?”
嬴瑶点头:“会。瑶儿会一直陪着父皇。永远。”
嬴政笑了。他亲了亲女儿的额头,把她放下来,拿起笔,继续批奏章。可他的脸上,有了笑容。
第十节:父女
嬴瑶四岁那年春天,嬴政带着她去城外踏青。
马车走在咸阳城外的大道上,两边是绿油油的麦田,风吹过来,麦浪滚滚,像一片绿色的海。嬴瑶趴在车窗上,看着外面的景色,眼睛亮亮的。
“父皇,这是什么?”
“麦子。百姓种了麦子,磨成面,做成饼,就可以吃了。”
嬴瑶点了点头:“父皇,百姓种地辛苦吗?”
嬴政想了想,说:“辛苦。很辛苦。春天播种,夏天除草,秋天收割,冬天还要施肥。一年到头,不得闲。”
嬴瑶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父皇,您要让他们过好日子。不要让他们太辛苦了。”
嬴政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的女儿,才四岁,就知道心疼百姓了。
“瑶儿,你放心。父皇会让他们过好日子的。”
马车到了城外的一座小山上,嬴政抱着嬴瑶下了车。山不高,可站在上面可以看到整个咸阳城。城很大,人很多,家家户户的烟囱里冒着炊烟。
“瑶儿,你看。这就是咸阳。这是父皇的国,也是你的国。”
嬴瑶看着脚下的城市,看了很久。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嬴政,说:“父皇,瑶儿会帮您的。帮您把这个国,治理好。”
嬴政笑了。他蹲下来,平视着女儿的眼睛。那双眼睛,又黑又亮,像两颗星星。
“瑶儿,你知道父皇为什么这么喜欢你吗?”
嬴瑶摇头。
“因为你是朕的女儿。因为你会心疼人,会体谅人,会替别人着想。因为你是天下最好的女儿。”
嬴瑶扑进他怀里,抱着他的脖子:“父皇,瑶儿也最喜欢父皇。永远。”
风吹过来,带着麦田的清香,带着咸阳城千家万户的炊烟,带着这片古老土地上千年的呼吸。嬴政抱着女儿,站在山顶上,看着脚下的万里河山。他知道,他的路还很长。可他不怕。因为他有女儿。他的女儿,会陪着他,一直走下去。
(第1319章·完·待续)